张海庭盯着樵夫的背影,心里快速盘算着,这是目前唯一能打探到竹雾谷路线的机会,可贸然出去搭话,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目的,引来麻烦。
犹豫片刻,他悄悄从岩石后走出来,故意踩断脚下的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樵夫猛地回头,柴刀横在身前,警惕地看向雾气里的张海庭,声音紧绷:“谁?”
“路过的旅人,夜里赶路迷了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张海庭刻意压低声音,借着雾气隐藏身形,刻意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样貌,从樵夫的视角来看,他只能看到一个比自己矮小瘦弱的黑影,体型上巨大的差距让他松了口气。
樵夫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半晌后才放下柴刀,但语气依旧带着戒备:“这大半夜的,谁会往深山里走?西边可是竹雾谷,不要命了?”
“听闻西边有驿站,想去那边找点活计,不知道走错了路。”
张海庭拿着之前的说辞,装作茫然的样子:“请问先生可知道,去驿站该怎么走?”
樵夫上下打量他许久,见他语气诚恳,不像是在说谎,叹了口气,指着雾气深处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小径:“顺着这条小路往南走,约莫十里路,就能看到废弃的驿站,不过那驿站早就塌了,荒无人烟,根本找不到活计。”
顿了顿,樵夫又补充道:“竹雾谷就在这条小路的尽头,谷口被瘴气封着,进去就是死路,年轻人,听我一句劝,赶紧掉头离开,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张海庭心中一喜,终于打探到了准确路线,面上却装作感激的样子,拱手道:“多谢提醒,我这就掉头往南走。”
樵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劈柴,只是眼神时不时往张海庭的方向瞟,显然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张海庭不敢久留,谢过樵夫后,转身钻进雾气里,顺着樵夫指的小径往南走。
确定樵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身后,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小径尽头的竹雾谷快步走去。
越靠近谷口,瘴气越浓,四周的竹子开始扭曲缠绕,不少竹藤从地面蔓延上来,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缠绕在树干上,看起来诡异至极。
空气中的腐霉味里,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那是古墓里陪葬铁器生锈的味道。
张海庭停下脚步,从袖中拿出罗盘,借着微弱的天光观察指针,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死死指向雾气最浓的谷口,那里正是古墓的核心方位。
只是看着眼前浓稠如实质的瘴气,还有密密麻麻的竹藤,张海庭的心里也泛起一丝凝重。
放野考核要求三个月内必须带回明器,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剩下的两个月,他必须闯过这重重危险,拿到足够分量的陪葬品。
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攥得更紧,避瘴药粉又补了一包,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张家人,从来不会畏惧绝境,临阵脱逃。
张海庭抬脚,一步一步踏入了竹雾谷的浓雾之中,身影很快被翻滚的雾气吞噬,消失在幽深的山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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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去了川渝地区。”
张扶林盯着张瑞桐手里的信:“你不是说生死由命,怎么还派人跟着小庭?”
张瑞桐理所应当地说道:“我并没有出手干预,只是让人看着他去了哪里,若是死在外边,也好带他回家。”
张扶林呵呵一声,你就嘴硬吧,都答应弟妹了还能眼睁睁看着小庭去死?
虽然伴随着小鱼儿的出生,夫妻二人的注意力被分去了大半,但这并不代表张瑞桐就对自己的四儿子分毫不在意了。
毕竟自己膝下目前就只有张海庭一个儿子在张家,需得好好看护又不能庇佑于羽翼之下,令其丧失了历练的机会。
张扶林摇摇头,届时幸幸放野,自己一定要尾随其后,随时准备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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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的瘴气裹着湿冷的风扑面而来,刚踏入竹雾谷的瞬间,耳边所有风声、竹涛声尽数消失,整片山谷陷入一种死寂般的绝对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
张海庭立刻止步,屏气凝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是周围的能见度实在太低,什么都看不清,给人一种未知的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角落里蹿出什么扑倒他。
环顾四周,两侧丛生的青竹早已失了生气,竹竿通体泛着暗沉的灰绿,竹节扭曲畸形,节节外翻,那些蔓延满地的竹藤根本不是寻常草木,藤身布满细密的暗红色纹路,纹路蜿蜒交错,宛若凝固的血丝,藤尖尖锐如针,微微颤动着,似是蛰伏待猎的毒虫。
张海庭盯着那些藤,想起了一种名为九头蛇柏的植物,虽然这两者似乎长得并不相似,但是应该都是以绞杀为捕捉猎物的方式。
还是小心为妙,不要踩到它们。
方才在外围闻到的铁锈味,此刻愈发浓烈,混杂着腐朽的竹木味,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泥土味,层层叠叠混合下来,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
张海庭垂眸看向手中罗盘,进来以后,罗盘的指针已经完全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四处乱转,见罗盘已经失去效用,便收了起来,空出手拿武器。
收起罗盘,张海庭放轻脚步,脚掌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他知道腐烂的叶子下面说不定会藏着什么,也想踩在能看得见的空地上,奈何一眼望去,地上都铺了一层叶子,根本无处下脚。
犹豫片刻,只能拿起一根树枝,一边走一边探路了,总不能因为忌惮树叶下面有东西而不走吧?
越往谷心深入,瘴气愈发厚重,几乎凝成实质类似白布一样的东西,咫尺之外便视物模糊,整片竹林彻底断绝了天光,昏暗幽深,唯有偶尔穿透雾层的细碎微光,落在扭曲的竹枝上,投下斑驳诡异的黑影,随风微动,如同无数人影潜伏四周。
行至约莫半里地,脚下的泥地忽然变得坚硬平整,张海庭立刻停步,微微俯身拨开表层腐烂落叶,落叶之下,不是湿软的泥土,而是一块块整齐拼接的青黑色古砖。
砖面上布满细密的青苔与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纹路古朴厚重,非寻常民间墓葬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