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小雅脸上。她缩在椅子里，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红裙子，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颤抖。秦风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桌子，桌上放着那个蓝色药盒的照片。
“小雅，”秦风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药盒上检测到了你的指纹。刘娜死前，你碰过这个药盒，对吗？”
小雅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我……我只是帮她拿过药。她说睡不着，让我从她抽屉里拿给她……”
“什么时候？”
“昨天……昨天下午。她下班回来，说头疼，想睡会儿。我帮她拿了药，倒了水。”小雅语速很快，像背诵过一样，“但我没看她吃了几片。真的，警官，我不懂这些药……”
“你不懂？”秦风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可你的体检报告显示，你有轻度焦虑症，过去一年在服用帕罗西汀和***。你懂***的药性，知道它和酒精混用的危险。”
小雅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她低头，不说话。
“刘娜胃里的***，是三片，而且混入了苯二氮䓬类衍生物。这种混合药，普通药房开不出来，但可以从非法渠道买到，或者……从多个处方中提取重组。”秦风把几张药房记录复印件推过去，“这是你过去三个月在六家不同药房购买***的记录。每次不多，就一盒，分散购买，不容易被发现。但总量加起来，足够配出混合药物了。”
小雅盯着那些记录，嘴唇在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是你换了她药盒里的药，对吗？”秦风问，声音低沉，“你知道她昨晚会喝酒，会吃药，所以你提前换了药，让她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走到排水沟边。然后，你跟着她，或者，有别人在等着她。”
“不……”小雅摇头，声音嘶哑，“我没有……我没想杀她……娜姐对我很好……”
“那为什么换药？”
小雅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审讯室安静了几分钟，只有压抑的抽泣声。然后，她放下手，擦掉眼泪，表情突然变得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
“是有人让我做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谁？”
“我不知道名字。他就叫我……办事。”小雅看着秦风，眼神空洞，“三个月前，我在酒吧被客人骚扰，是娜姐帮我解的围。之后，那个人找到我，说他是娜姐的朋友，想让我帮他个小忙。他说娜姐最近压力大，睡不好，让我在合适的时候，给她换个药，让她好好睡一觉。他说不会有事，就是安眠药，睡一觉就好。”
“你就信了？”
“他给了我钱。”小雅苦笑，“一万块，现金。他说事成后再给一万。我需要钱，我妈在医院，尿毒症，每周透析。我在便利店打工，一个月两千八，连药费都不够。娜姐知道我的情况，经常接济我，但……杯水车薪。”
“那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穿西装，说话很客气。他只在酒吧后巷见过我一次，之后都是电话联系，用变声器。昨天下午，他给我打电话，说‘今晚可以了’。我就换了药。”
“药是哪来的？”
“他给我的。一个白色小袋子，里面是几粒药片，让我换进娜姐的药盒。我照做了。”小雅低下头，“但我没想到……娜姐会死。那人说只是让她睡一觉，方便他问点事情。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秦风盯着她。这个女孩的恐惧和后悔是真实的，但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刘娜死后，那个人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今天早上，他发短信，说‘做得很好，钱在老地方’。我去拿，是另一个药盒，里面是一万现金。还有张纸条，写着‘离开临江，永远别回来’。”小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盒，递给秦风。
是普通的感冒药盒，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纸条是打印的，只有那一行字。秦风让苏晴立刻追踪那个电话号码。
“老地方是哪儿？”
“城西公园，第三张长椅下面。每次都是那里。”
“你们见过几次面？”
“就一次，就是三个月前那次。之后都是电话短信。他不让我存他号码，每次都用不同的虚拟号。”
秦风靠回椅背。一个神秘的雇主，用钱收买刘娜的室友，让她换药。目的是让刘娜意识模糊，然后……问话？还是杀人？
如果是杀人，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除非，雇主想让刘娜的死看起来像意外，或者自杀。混合药物加酒精，确实容易造成意外溺亡。但为什么要选在雨夜？为什么要让王建国和张伟都出现在现场？
“王建国和张伟，和那个雇主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那个人没提过他们。”小雅摇头，“警官，我知道的都说了。我会坐牢吗？”
“故意伤害致死，情节严重，十年以上。”秦风看着她，“但如果你配合我们抓到雇主，可以算立功，减轻处罚。”
小雅眼泪又涌出来，但点了点头。
秦风走出审讯室，秦雨等在外面，脸色凝重。
“苏晴追踪了那个虚拟号，又是境外服务器，查不到。但那个城西公园第三张长椅附近，有个交通摄像头，我调了监控，今天早上七点左右，确实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在长椅附近停留了两分钟，放了个东西。但帽子口罩遮得严实，看不清脸。”
“身形呢？”
“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走路姿势正常。但有个细节——他离开时，右腿有点跛，但不明显，像是旧伤。”
跛脚。秦风想起齿轮案里的孙明，想起聋哑学校案里的张强。又是跛脚。
是巧合，还是同一个组织？
“苏晴，交叉比对所有涉案人员的跛脚特征，看有没有重合。另外，查小雅母亲的医疗记录，看有没有异常支出，或者，有没有人替她支付过医药费。”
“正在查……有了！小雅母亲的透析费，过去三个月，每月都有一笔五千块的匿名转账，付款方是同一个慈善基金会。基金会的**是——周明远。”
又是周明远。那个已经被捕的副校长，齿轮组织的联络人。
秦风握紧拳头。如果周明远在监狱里还能操控外面的人，那说明齿轮组织远没有肃清。而刘娜的死，可能不是简单的情杀或仇杀，而是……灭口。因为她手上有李强和王建国的罪证，而这两个人，可能和齿轮组织有关。
“提审周明远。现在。”
市第一看守所的会见室冰冷肃穆。周明远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被狱警带进来。看到秦风，他笑了笑，坐下。
“秦警官，又见面了。这次是什么事？”
“你认识刘娜吗？夜色酒吧的客户经理。”
周明远想了想，摇头：“不认识。我很少去那种地方。”
“那你认识小雅吗？刘娜的室友，母亲尿毒症，透析费每个月五千，从你的基金会走账。”
周明远的笑容淡了些：“我的基金会资助过很多贫困病人，我不可能每个都认识。有专门的审核团队负责。”
“但审核记录显示，小雅母亲的资助申请，是你亲自批准的。备注写着‘特殊关照’。”
“那可能是我顺手批的。每天那么多文件，记不清了。”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紧张时常做。
“小雅说，有人给她钱，让她给刘娜换药。那个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穿西装，右腿微跛。”秦风盯着他，“听起来，很像你。”
周明远笑了：“秦警官，我人在看守所，每天放风都有监控，怎么出去找人换药？而且，我为什么要杀一个酒吧女？我和她无冤无仇。”
“因为刘娜手上有李强和王建国的罪证。而李强和王建国，是齿轮组织的外围成员，负责洗钱和资金周转。对吗？”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秦风，几秒后，轻声道：“你知道多少？”
“知道你们在临江有个庞大的网络，渗透了建筑、医疗、教育、娱乐。知道你们用慈善基金会洗钱，用心理咨询控制成员，用暴力清除威胁。”秦风身体前倾，“刘娜是威胁，所以你们要灭口。但你们不想直接动手，所以收买她的室友，制造意外。可惜，王建国和张伟的意外出现，打乱了计划，让案子看起来像情杀或仇杀，反而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很平静，甚至有点……赞赏。
“秦警官，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他轻声说，“齿轮已经停了，但机器还在。你拆掉几个零件，机器还能转。而且，转得更隐蔽，更安静。”
“机器是谁在操控？李维民死了，你在押，孙明在押，张伟在押。还有谁？”
周明远笑了，那笑容高深莫测。
“齿轮有很多层。你只看到了最外面一层。里面的核心，你还没碰到。”他顿了顿，“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提示。刘娜那个蝴蝶挂坠，不是简单的首饰。那是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门？在哪儿？”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周明远站起身，敲了敲会见室的门，示意狱警带他回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对秦风说：
“小心点，秦警官。蝴蝶的翅膀很脆弱，但扇动的风，可能引发风暴。”
门关上。秦风坐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椅子。
蝴蝶挂坠是钥匙。
刘娜死时紧握着它。
赵雨手里也有一个。
这两个挂坠，能打开什么门？
而门后，藏着齿轮组织的核心？
风暴，或许已经开始了。
而他还站在风暴眼里，试图看清风的轨迹。
但这一次，风里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