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车罐头,一车饮料,三车方便面!”
庄定贤在工厂门口盘点即将拉去大陆充当礼物的食品。
新界牛带着人把庄定贤盘点的食品统统装上车,然后车身上还挂上大红横幅——
香港大陆一家亲。
情系同胞,鱼水共荣。
这时候,蛇仔明跑过来说:“贤哥,过来一个应聘厂长的,我感觉还不错,您老过去看看。”
自从昨天庄定贤把工厂大洗牌,一口气开除了一大帮人,现在工厂高层管理人员处于真空状态,无奈,庄定贤只好从石峡尾把蛇仔明,哨牙坚和苦力强叫过来帮忙。
这三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大才,贵在忠心,庄定贤用他们也很放心。
事实证明庄定贤的选择是正确的。
蛇仔明在三人当中读过书识过字,如果他稍微钻机一下就能把厂长这个职位搞到自己手里,可蛇仔明清楚知道自己不具备那个才能,让他管七八个人还行,一下管理上千人,就算真的当上厂长也是一塌糊涂。
现在各个岗位基本上都有了接替人选,唯独这厂长还在悬空。
庄定贤眼看快要去大陆考察,心里对这事儿也十分重视,蛇仔明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于是就主动帮庄定贤物色合适的人员。
“这人是我远房侄子,家里以前是开电风扇厂的,不久前发生大火把他们商铺烧毁,他本来想要去国外留学,我本着举贤不避亲原则,就让他过来试试,刚才翠芬姐他们也都面试过,感觉还不错,就差您最终审核。”
庄定贤没想到蛇仔明还有这样有本事的远房侄子,就拍拍蛇仔明肩膀:“走,过去看看。”
面试房间内——
一个大鼻子青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目光扫视墙壁上张贴的工厂标语——
“时间就是生命。”
“技术硬不硬,就看你行不行。”
“汗水浇灌成就,业绩体现未来。”
大鼻子青年点点头,这些标语在其它工厂基本上很难看到,那些工厂也不会捯饬这种鼓励人心的话,看起来蛇仔明叔叔说的没错,这个老板和其他老板不太一样。
大鼻子青年这样想着,目光又落到办公桌上一份资料上,刚才无意中他瞥见资料上面写的名字《三年计划,十五年规划》。
当看到这份计划书的名字后,他是震撼的。
在他看来,全香港没有一个人能够把计划从三年提升到十五年,如此长远的眼光,非一般人能够具备,很多公司老板,商业大佬最多看早十年。
十五年?
何等恐怖?!
就在大鼻子青年对这家工厂老板充满好奇时,脚步声传来。
须臾---
蛇仔明带着庄定贤走进办公室。
“叔叔!”大鼻子青年看到蛇仔明,第一时间站起来问好道。
蛇仔明微微一笑,朝他指了指介绍给庄定贤道:“贤哥,这个就是我那不成器的远房侄子,学习不错,还准备出国留学,我觉得他还算优秀。”
庄定贤朝大鼻子青年看去,第一时间觉得眼熟,于是就伸出手试探着问:“在下庄定贤,未请教——”
大鼻子青年没想到庄定贤会这么礼贤下士,竟然主动朝自己伸手,忙把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这才握上去道:“免贵姓刘,刘鸾雄。”
庄定贤笑了,也确定了,眼前这位竟然就是未来香港金融大亨,地产大佬,被誉为“股坛狙击手”,“女星收割机”的刘鸾雄!
此刻庄定贤真想问对方一句,经历了那么多女人,最后把财产留给甘比是什么想法?!
“坐,别拘谨,我和你数数蛇仔明也不是外人,就当是自己家里,我们坐下来谈几句。”
蛇仔明在一旁呵呵一笑,对侄子刘鸾雄说:“听到没有?贤哥人很好的,等会儿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那个我出去先,不打搅你们。”
蛇仔明很识趣地离开房间,临走时候顺便把门带上。
等到蛇仔明离开以后,庄定贤倒了一杯茶递给刘鸾雄。
刘鸾雄忙从椅子上起身接过茶水,嘴里道:“贤哥,您太客气了。”
庄定贤摆摆手:“不是我客气,是你太矜持了。那个我们开门见山吧,最近我们工厂发生了一些情况,厂长这个位子空缺,你叔叔说你是个人才,所以我想要问几个问题,第一,如果我把工厂交给你管理,你怎么管理?第二,对于你来说,管理工厂是制度重要,还是人情重要?第三,你期望的薪资是多少?!”
刘鸾雄没想到庄定贤会这么直接,一下就提出三个问题,这些问题有两个人曾经思考过,所以直接回答:“管理工厂其实很简单,只要做到一句话就OK,慈不掌兵,义不聚财。”
“何解?”庄定贤端起茶杯饮一口,看向这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的超级大亨。
“意思是管理工厂不能心慈手软,要把制度放到第一位,人情归人情,可以私下去谈,但制度是必须要遵守的!另外,管理工厂还有最重要一点,就是做好详细的未来计划,因为任何工厂不可能长盛不衰,必须要与时俱进,就像这家食品厂,一开始是做罐头生意的,可是在老板您的带领下开始涉足方便面和饮料……”
“换句话来说,当一种食品市场趋于饱和时,我们就必须提前开发新产品,靠着老商品占据市场份额的这个销售渠道,来推广新产品,一句话,推陈出新才是一家工厂长盛不衰的秘诀。”
刘鸾雄对着庄定贤侃侃而谈。
通过刚才的观察,刘鸾雄业已得知庄定贤对构思未来计划很是重视,尤其喜欢前瞻性很强的管理者。
果然,庄定贤听完刘鸾雄的这番分析频频点头。
等到刘鸾雄又讲了几句,停顿下来望着他时,庄定贤才道:“你很聪明,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结合在一起一块儿回答了,那么第三个问题,你期待的薪水是多少?”
刘鸾雄犹豫一下,这才开口道:“我期待的薪水并不太高,只要能够支付我未来去美国留学用度即可。”
庄定贤笑了,站起身道:“你想在这里当厂长,还想去美国留学?”
刘鸾雄惊慌失措地站起来,以为庄定贤不满意自己一心两用,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忙管理工厂,等到工厂稳定住,我最终的目标还是出国……这个,我主要是来赚取学费。”
说到最后,刘鸾雄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庄定贤上前拍拍他肩膀,“呐,有理想是好的!我没有说不赞同你。所以我给你开出的条件是,干股!”
“额?”刘鸾雄愣住,难以置信地望着庄定贤。
庄定贤一字一句道:“不多,也就百分之一,以后你就把这家工厂当成自己那个电风扇厂来管理即可。等到你出国留学的时候,学费统统由工厂来出,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和工厂签订一份协议,等你学成归国,要用十年时间帮助工厂发展,如何?”
刘鸾雄瞪大眼,做梦都没想到天上会掉下这么大馅儿饼。
“贤哥,我,我——”刘鸾雄结巴两下,这才大声说:“我愿意!”
庄定贤笑了,他只是拿出百分之一的干股就把这个超级人才捆绑在自己这架战车上,未来可期!
……
罗湖口岸——
轰轰轰!
五辆大卡车载着满满的罐头方便面和饮料从远处驶来。
按照庄定贤吩咐,一大早就等候在罗湖口岸的颜雄焦急地抽着香烟时不时看向远处。
他旁边站着一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却是颜雄认识的一个朋友,和大陆那边很熟。
港府为了表明对此次“北水东引”项目考察的重视,特意为庄定贤安排了一辆加长保姆车,另外还让两名鬼佬陪同他一起去大陆。
这两个鬼佬都是港府智囊团的人,一个叫约翰,一个叫安德。
表面上他们是协助庄定贤完成这次考察任务,实际上还有负责监视庄定贤的工作。
两个鬼佬明显对于这次出行很不满意,他们身娇肉贵,在港督府一直被当做贵宾养着,平时就是喝喝酒打打牌,和那些贵妇人唠唠嗑,偶尔帮港府出出主意,这次却被当做二五仔被下放去大陆工作——
在他们认知里,大陆很穷,人民素质低,据说那边连马桶都没有,拉屎就在荒地上摆两块砖踩上去,然后——
“上帝呀,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
“是啊,为什么我们被选中?”
两个鬼佬用英语交谈,使劲儿抱怨着,却忘记庄定贤也听得懂英文。
“都是这个该死的家伙!”
“是呀,他为什么非要搞这么多事情?上帝呀,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不好吗?”
两个鬼佬开始抱怨起来,还开始问候庄定贤的出厂设置,含“妈”量极高。
庄定贤本来闭门养神,假装听不懂这俩鬼佬在胡扯什么,可是他们都开始问候自己的出厂设置了,虽然他是重生的,却也受不了。
“不好意思朋友!首先去大陆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其次,你们两个鬼扯这么久都没有说到重点,重点是大陆那边很危险,而作为华人我却是很安全的,万一你们惹我不爽,我在那边人面前讲几句你们坏话,你们就可能会被拉出去打靶。所以你们知道的,现在该做什么。”
庄定贤这番流利的英文直接震住两个鬼佬,再一听庄定贤威胁要拉他们在大陆那边打靶,当即怕了——
“哦上帝呀,对不起!刚才我是无意的!”
“是的,上帝呀!我也不是有意的,我们只是发泄牢骚!对于问候你母亲之事很是遗憾,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问候回来!”
看到把两个鬼佬吓得要死,庄定贤不禁觉得无聊,连点对抗意识都没,真不知道去了大陆那边能做什么。
见庄定贤懒得搭理他们,两个鬼佬更怕,现在他们是要跟着庄定贤去大陆,大陆那边可是魔鬼区域,听说被拉去打靶都跟吃饭一样简单。
“上帝呀,求你原谅我们!”
“我们给你道歉不行吗?”
两个鬼佬拉下脸对着庄定贤哀求道。
庄定贤还没见过这种胆小如鼠的家伙,就挥挥手道:“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等到了那边想要活命,你们一切听我指挥!”
“是是是!”
“我们一定都听你的!”
在庄定贤的吓唬下,两个鬼佬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开罪庄定贤。
保姆车到达罗湖站点。
庄定贤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距离老远就看到颜雄和一个男子在那边焦急等待。
“颜雄!”庄定贤朝他挥手喊道。
“贤哥!”颜雄也不管自己岁数比庄定贤大许多,贤哥喊得跟过火车一样,一点都不害臊。
庄定贤迎上去。
两个鬼佬开始和站口人员交涉,表明他们是要去大陆那边考察的。
庄定贤走近才发现颜雄今天打扮得很不一样,以前他都是西装革履,梳着油头,今天却是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也理短很多,衣服口袋还插着钢笔,搞得跟校长似的。
“你这是——”庄定贤指了指颜雄这身打扮。
颜雄:“要去大陆嘛,先做好形象工作,阿志说这样打扮最容易融入那边大集体。”
“阿志?”
“就是他咯!”
颜雄把身边国字脸男子推到庄定贤面前,“冯国志,我的老朋友,一直在大陆和香港这边做生意……”凑近庄定贤压低声音,“主要搞走私,吃的穿的,还有药品,不过现在最主要搞河沙生意……这条路他很熟的。”
走私河沙?!
庄定贤闻言看向冯国志,见对方浓眉大眼,正气凛然,怎么看都不像犯罪分子。
实际上这个年代在大陆和香港搞走私的大多数有红色背景,并且这种行为在他们看来是帮助人民生活,帮助祖国发展,与那些犯罪分子有天壤之别。
庄定贤当然知道这些,与其说眼前这个是走私犯,不如说他是无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