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合欢宗的喧嚣终于随着夜色退去，东域各大宗门的老祖、宗主们，也终于陆陆续续地开始告退了。
临行前，这些平东域的老家伙们一个个神色极其唏嘘，话里话外，全是对于那浩瀚仙界的向往之情。
他们从头到尾，却愣是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飞升”这两个字。
这便是这群老狐狸最擅长的交涉方式，话，永远只说半句。
既不显得自己吃相难看越了界，给自己留了一份体面。
同时，又把那“老夫随时愿意跟随前辈闯荡仙界”的意愿，表达得明明白白。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们嘴上虽然称着“司辰道友”，可临走前行的那一下，完全就是晚辈之礼。
修真界最理不清的，大抵便是这辈分了。
司辰对于这些人情世故心领神会，只是淡淡地拱手还了一礼。
“诸位道友，保重。”
“不敢，不敢！道友留步！”
老狐狸们诚惶诚恐地倒退着走出大殿，等出了殿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各自带着满脸的红光，如获至宝地乘上飞舟。
大局，定矣！
....
“这帮老头子...”
宋迟看着自家师父那远去的飞舟，忍不住摇了摇头：
“司兄，要不咱们各论各的，我管你喊兄，你管我师父叫小友。”
“以后要是飞升上去了，等他们到了不落山，高低得管本座叫一声宋长老。”
“这叫提前适应仙界生态...”
“.....”
众人听得直翻白眼，你特么够了啊！？
周衍在旁边连连摇头，根本懒得搭理这个“欺师灭祖”的二傻子。
而司辰本人，更是端着茶盏，看不都看一眼，连纠正的力气都省了。
一直端坐的苏妙音看着这群年轻人在殿内插科打诨，掩唇轻笑了一声。
她是个极其通透的人，自然知道各大宗门的老家伙一走，这群年轻人私下里肯定有许多话要说。
“司辰长老，既然下界大劫已定，后续的宗门安置还有得忙，我便不在这打扰诸位的清净了。”
司辰对自家长辈一向是规规矩矩的，闻言立即起立，微微拱手示意：“多谢苏婶婶。”
苏妙音抿嘴轻笑，款款起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李铁柱：
“铁柱，替本宗主好好招待你师父，若有怠慢，唯你是问。”
“宗主慢走！宗主放心！”李铁柱点头如捣蒜，一副“我是最靠谱的”模样。
....
殿门轻轻合拢。
偌大的主殿内，终于只剩下了他们这群人。
“呼...可算清净了。”
洛红衣抬手扯了扯那略显紧绷的领口，直接卸下“清冷仙子”的伪装。
她大大咧咧地走到长案旁，自己倒了一杯灵茶，仰头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咦？这就是晴儿吧？”
她抹了抹嘴角，忽然看向了正躲在司明身后的白裙少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见猎心喜的味道。
司晴被看得有些发毛，怯生生地往司明身后又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眨巴着大眼睛。
“哎呀，别躲呀！”
洛红衣哪里忍得住，直接站起身来，将司明一把扒拉开，将司晴从后面“捞”了出来，揽在怀里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司辰的妹妹，那就是咱们的妹妹！瞧瞧这小脸，多水灵！”
司明被扒拉得一个趔趄，有些无奈地想要再次伸手去挡：“那什么，晴儿胆子小，你别...”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却又被一旁的谢长生、周衍和宋迟等人再次给扒拉到了更远的角落里。
“啧，确实可爱，跟司兄长得有三分神似，就是这性子怎么差了十万八千里？”谢长生凑上来，同样啧啧称奇，说着顺着还从储物戒指内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防御法宝塞了过去。
宋迟抱着胸，冷酷点评：“这叫钟灵毓秀，小妹妹，本座乃藏锋山宋迟，仙界人称...咳，人称银发剑仙，你可以称呼我为宋哥哥。”
说着，也掏出一把仙剑放进了司晴的手中。
周衍同样笑眯眯地塞过去一串仙元充沛的手链：“来，初次见面，周哥哥给的见面礼，别理那俩货，离他们远点就行。”
和刚飞升的时候不同了，这些年他们在仙界东征西战，身上的战利品不可谓不多，就连一向抠抠嗖嗖的洛红衣都塞了好几件法宝给她。
毕竟，谁能不喜欢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呢，而且还“沾亲带故”的，让他们过了一把当长辈的瘾。
而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司晴整个人都懵了，她求助似的看向被挤在最外圈的自家亲哥司明，又瞅了瞅坐在一旁稳如泰山的司辰。
最后只能红着脸小声道：“谢...谢谢各位哥哥姐姐。”
大殿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心满意足的笑声。
.....
玩闹了一阵，殿内的欢笑声渐渐平息。
司辰随手将空了的茶盏放下，众人见状，皆是收敛了嬉笑，神色一正，知道该谈正事了。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包括‘源界’、‘天道’、甚至那鸠占鹊巢的意志都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这些，大殿内的气氛再度沉了下来。
谢长生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司兄，这一界的问题，你出手自然是冰消雪融、荡然无存。可我有些担心...其他的下界呢？”
他抬起头，直视着司辰：“仙界之下，位面无数，如果那些地方同样被‘秽’渗透....”
“等它们在其他位面成了气候，此消彼长，终究是个隐患。”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面露忧心忡忡之色。
是啊，若诸天都沦陷了，单守着他们这一界又有何用？
然而，面对众人的担忧，司辰却只是神色自若地浅饮了一口。
“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所以，等回到仙界之后，我有两件事情要做。”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件，带你们回上界之后，我会去找红豆借用扶桑神树。”
众人微微一怔。
周衍最先反应过来：“司兄的意思是...利用扶桑神树那连接诸天万域的空间枝干？”
“不错。”司辰点头。
“下界位面无数，唯有扶桑神树可达，等回到忘川，我需要你们联合仙、妖两界，对下界进行清扫。”
谢长生听完，缓缓长舒一口气。
“跨界远征吗....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至于第二件....”
司辰微微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大殿之外的夜空。
“在诸天大战开启之初，我会亲自去一趟魔界。”
“这大幕既然已经拉开了，总不能让他们在上面等得太久。”
“那便让我亲自过去...一窥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