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兰西亚，万格达山。
狂风卷着冰碴拂过斯蒂芬·斯特兰奇的脸上。
魔浮斗篷拖着他悬浮在海拔三千米的断崖外。
面前是一座从黑色岩壁里直接凿出来的古老神庙。
没有台阶，没有山门，只有一排歪斜的石柱撑着垮塌了一半的穹顶。
大厅两侧的岩柱上雕刻着狰狞的石像恶魔。
斯蒂芬目不斜视地穿过廊口，径直走到神庙的祭坛前。
祭坛中央立着一尊三米高的石雕。
雕刻的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而是一个女人。
她头戴尖角冠冕，双手微抬，长发如美杜莎般伸张。
斯特兰奇停下脚步，微眯起眼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盯着雕像来回打量，“见鬼，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她？”
还未等他想清，神庙四个角落的阴影里同时亮起八点猩红的光芒。
哐哐哐！
四头体型如重型卡车的怪兽撞碎石柱，从四个方向朝他猛扑过来。
这些怪物体表布满岩石般的甲壳，张开一张布满恐怖利齿的巨口。
斯特兰奇本能一般，双手在胸前一划，拉出两条霍戈斯之鞭，顺势向两侧甩出。
金色的魔法长鞭抽在两头怪兽的鼻梁上。
啪！
火花四溅。
怪兽连步子都没顿一下，直接撞断长鞭，一爪子拍向斯特兰奇的脑袋。
“见鬼！”
斯特兰奇足尖一点，魔浮斗篷拽着他贴地向后滑出十米，原本站立的石板被拍成粉碎。
他翻身跃起，双手飞快结印。
“塞拉芬之盾！伊孔之形！”
十几个斯特兰奇的幻影分列四周，同时挥出金色长索，试图将四头怪兽封锁在中央。
吼！
怪兽们齐齐张开巨口，发出阵阵咆哮。
空气像水波一样扭曲，四只怪兽同时发力，金色光索表面瞬间布满裂纹，紧接着轰然炸碎。
“常规的白魔法对它们完全无效……”
斯特兰奇眉头皱起，随后立刻改变着战略。
他双掌合十，十指拧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反向手印。
“以卡里奥斯特罗之名……”斯特兰奇低声念诵道。
他脚下的影子猛的膨胀，十几条由黑暗触手从他身上化形而出，如狂蟒般缠住了四头怪兽的四肢和脖颈。
怪兽剧烈挣扎，试图震碎这些触手。
但黑暗触手越收越紧，甚至直接刺入它们的石质皮肤，强行抽取它们体内的本源魔力。
片刻间，四头张牙舞爪的神庙守护兽在哀鸣声中迅速风化，最终碎成四堆灰黑色的石粉。
而庞大的黑暗魔力则顺着触手倒灌进斯特兰奇体内。
他浑身剧震，仰起头，眼球表面黑气肆意，一只眼睛在他额头若隐若现。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像失控的幻灯片一样强行塞进他的大脑。
“唔！”
斯特兰奇单膝跪地，双手抱住脑袋，连连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脑海里的尖啸声才逐渐平息。
斯特兰奇站起身，转头看向四周的岩壁，五指虚抓，对着神庙的石壁就是一挥。
附着在岩壁表面的风化层成片剥落。
在黑暗魔力的牵引下，原本狰狞的恶魔浮雕全部扭曲变形，重组为一行行悬浮在半空中的古老符文。
这是……《黑暗神书》的原典。
斯特兰奇走到石壁前，仰头看着这片由诅咒和黑魔法构成的符号海洋。
他直接张开双臂，放开了自己的精神防线，任由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顺着呼吸钻进自己的眉心。
“我知道你能听见，西索恩的造物。”斯特兰奇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直接发问，“两个宇宙正在相撞。告诉我，怎么才能停下这一切？开出你的价码。”
黑暗神书没有讨价还价，回应他的只有一条简单粗暴的契约条款：献出灵魂，成为西索恩的黑祭司。生生世世受其驱使，永不背叛。作为交换，将赐予解决宇宙对撞的终极答案。
斯特兰奇在意识空间里看着那份散发着恶意的契约。
他回想起了瓦尔内里纳山谷里的麦田，想起了克里斯汀穿婚纱的样子，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
没有过多犹豫，斯特兰奇回应了：“我同意，把答案给我！”
契约达成。
紧接着，一段被封印在《黑暗神书》的终极秘法，毫无保留地在他脑海中展开。
斯特兰奇贪婪地读取着这段信息。
没多久，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修复维度屏障的魔法。
这门魔法叫做“黑祭司之语”。
它的原理非常残酷：由一位高阶黑祭司作为统领者，通过《黑暗神书》的跨维度网络，强行统领并同步多元宇宙中所有的黑祭司。
当成百上千名黑祭司在同一时间开口吟唱言灵魔法时，数以千计的黑暗符文将在宇宙太空中汇聚，最终拼成一个象征“解构”与“毁灭”的终极词汇。
只要吐出这个词，就能从现实层面上，将相撞的其中一个宇宙直接抹除。连一粒原子都不会剩下。
“这他妈就是你的答案？！”
斯特兰奇睁开双眼，冲着满墙的符文破口大骂：“这跟里德·理查兹那个混蛋的时间撕裂者有什么区别？！换汤不换药的种族灭绝！西索恩，你这个搞诈骗的老杂种！”
神庙的石壁毫无反应。
契约已经生效，神书不在乎宿主的愤怒，它只负责执行交割程序。
漆黑的魔力开始从斯特兰奇的心脏部位向外蔓延，试图彻底抹杀他的人格，将他改造成一具只知道忠诚于西索恩的黑祭司。
他的双脚开始与神庙的石板融为一体，衣物逐渐变成黑色祭司长袍。
“不！我不接受！”
斯特兰奇一声怒吼，体内的魔力翻涌，疯狂绞杀着入侵的神力。
“滚出我的脑子！这场交易货不对板！你给的答案是一坨狗屎，这笔买卖作废！”
神庙内的红光大盛。
整座万格达神庙剧烈震颤，无数符文从墙壁上剥离，像利箭一样往斯特兰奇身体里钻。
斯特兰奇满嘴溢血，硬是一步没退。
黑暗神书的同化进程竟然被他强行卡住了。
日升日落。
狂风吹散了山顶的积雪，随后又降下新的暴雪。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
斯特兰奇一动不动地坐在祭坛前，身上落满了积雪。
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眼角，精神防线已经是千疮百孔。
黑暗的潮水没过了他的下巴，冰冷的绝望包裹着他的灵魂。
“就这样结束了吗……”斯特兰奇的意识在黑暗中下沉，“对不起，克里斯汀……我没能找到第三条路。我甚至……回不去见你最后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