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
“根源之息？”
听到这个问题，须小澜不禁微微蹙眉。
她有些猜不透云澈的意图，但略作迟疑后，还是翻转手掌，取出了一枚通体晶莹的丹丸。
丹丸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却有无数玄妙纹路缓缓流转。
丝丝缕缕的灵气氤氲其间，纯粹至极的根源之息被牢牢束缚于方寸之内。偶尔逸散出的一丝气机，竟令周遭空间都随之微微震荡。
而在丹丸之外，更有一层近乎透明的空间封禁。
那封禁看似薄如蝉翼，实则蕴含着极其深奥的空间法则，赫然出自圣祖之手！
云澈眸光微动。
“能将如此磅礴的根源之息，以空间法则压缩于方寸之间……不愧是须弥圣祖。”
他缓缓抬手，那枚丹丸便自行飘起，悬浮于掌心之上。
稍作感知，云澈眼中浮现出几分满意。
“有了它，我的计划，也便更有几分把握了。”
“这是临别之际，父亲亲手交给我的，让我在突破三转后期时服用，以增加成功几率，稳固本源位格。”
须小澜目光落在丹丸之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你突然问起这个……到底想拿它做什么？”
这枚丹丸，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三转中期与三转后期之间，看似仅有一步之遥，实则隔着一道极难跨越的位格天堑。
而这枚由她父亲，须弥圣祖亲手凝炼的根源之息的丹丸，便是她冲击那道天堑时，最为重要的依仗之一。
“……”
云澈沉吟片刻，眸中掠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此物本该用在你真正突破之时，如今却不得不提前耗去。”
他转眸看向须小澜，郑重道：
“我想借它，暂时助你跨越位格天堑，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堪比三转后期的实力。”
“堪比三转后期？！”
须小澜瞳孔骤缩。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三转中期与三转后期之间的差距，绝非单纯依靠神力积累便能弥补。
那是生命层次、法则掌控乃至本源位格的全面蜕变！
即便是她的父亲，祖灵一族九大圣祖之一的须弥圣祖，也无法让一个尚未完成位格蜕变的三转中期，强行拥有三转后期的力量。
可眼前这个青年，却将如此逆天之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嗯......凭借我的【归墟】，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不过，效果却只是暂时的。”
云澈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而且，逆天之法，自有代价。”
“其一，一旦施展，这枚丹丸中的根源之息便会彻底耗尽，再无挽回的可能。”
“……”
须小澜眸光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望向云澈掌心的丹丸。
此次进入洪荒秘境，她原本便有一个打算——
那就是借助与异族强者之间的生死厮杀，将自身逼至极限，以此寻找突破三转后期的契机。
而一旦触及那道门槛，这枚丹丸，便能大幅增加她成功突破的可能。
可若将其中根源之息全部耗尽……
她为此次试炼准备的最大依仗，也将随之失去。
“其二。”
云澈继续道：
“此法失效之后，你会陷入一段衰弱期。即便有我的光明玄力温养，至少也需半月才能恢复。”
他稍稍停顿，目光凝重。
“更麻烦的是，你体内尚未祛除干净的【污神血】，也可能因此重新发作。”
“什……？”
须小澜脸色骤变。
若只是损失突破机缘，她或许还能接受。
可污神血……
那种侵蚀神魂与本源堕落的痛苦，以及被云澈.......
她至今记忆犹新。
虽然此前在云澈的卖力帮助下，体内污神血已被暂时压制，但也仅仅只是压制而已......尚未彻底根除。
而若是真的再次发作，那她岂不是要再次被那难抑的无穷欲堕支配，甚至再次露出卑微与不堪之态......
直到被云澈再次卖力压制......
云澈静静看着她，没有催促。
“所以，你不必急着答应。”
他将丹丸轻轻送回她面前。
“即便只有我一人，也并非完全没有救出她们的机会。只是风险可能会稍稍大上一些。”
海风拂过礁石，带起几缕微凉水汽。
须小澜沉默了许久。
她望向远方。
那里，正有数十名强大异族布下毁灭大阵，而被困于其中的，极有可能是与她相识多年的姬轻仪姐妹。
她想起姬轻仪平日里的温柔与照顾，也想起那个总爱跟在姐姐身后、天真烂漫的小清凝。
若自己今日选择退缩……
倘若她们最终未能获救，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不……”
片刻思虑后，须小澜缓缓握紧双拳。
她的指尖仍有些微颤，可那双眼眸，却已变得异常坚定。
“我和你一起。”
云澈凝视着她。
“想清楚了？不后悔？”
“若此刻因为我的退缩，轻仪姐姐最终未曾获救，我才更可能后悔。”
须小澜轻声道：
“何况，我现在不过三转中期巅峰，面对那群异族，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可若能暂时拥有三转后期的力量，救出轻仪姐姐她们的希望，便能多上几分。”
说到这里，她忽然展颜一笑。
“再说了，往大了讲，我这一念之间，说不定还关系着整场试炼的成败呢。”
她故作轻松地眨了眨眼。
“往小了说嘛......能让轻仪姐姐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除了可能会再被你占些微不足道的便宜，怎么想都不亏呀。”
那笑容轻快，仿佛方才的犹豫与不安，都已随海风散去。
微不足道......当真微不足道么？
还是她的自我安慰？
云澈看了她片刻。
随后，轻轻颔首：“有些代价，只有付出之后，才知道究竟值不值得。”
他将丹丸重新托起，目光温和了几分。
“不过……我会尽量让你觉得，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须小澜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她心中原本残存的那丝忐忑，竟也悄然淡去了许多。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可是……”
她略显迟疑。
“我现在的体质，真的能承受三转后期的力量么？”
位格之间的差距，绝非儿戏。
强行容纳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神力失控，甚至损伤本源。
“当然，否则我又何必提此建议。不过这还需要借助我的另一种能力。”
云澈微微一笑。
他并未立即解释，而是将目光转向远方海岛。
“待一切准备妥当，你便伪装成方才死在我手中的那名异族，借他的身份混入魇穹麾下，伺机而动。”
“伪装？”
须小澜微微一怔。
“可我是祖灵啊。别说魇穹那等强者，就算寻常三转异族，也不可能认不出同族与祖灵的气息差别吧？”
“寻常幻形之术，自然瞒不过他们。”
云澈道：“但我既然敢让你去，便有把握让他们看不出破绽。无论形貌、气息，还是神魂波动。”
须小澜怔怔望着他。
眼前这个青年的神识手段、空间造诣，以及那层出不穷的玄妙能力，早已一次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如今，他竟还声称能够跨越位格天堑，甚至完美伪装成异族。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个人。
“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云澈只是笑了笑。
“总之，应该够用了。”
他垂眸望向掌心的丹丸。
晶莹丹丸之内，磅礴根源之息仍在缓缓流转。
而在他的眼底深处，一缕玄妙至极的光芒，悄然浮现。
......
数日后。
洪荒秘境，极北雪原。
这里与先前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域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苍白冰原，寒风呼啸，万里冰封。
然而，在这片终年不化的冰雪世界之中，却有一座庞大的岩浆火山巍然耸立。
赤红岩浆沿着山体缓缓流淌，与周围的冰雪形成鲜明对比。
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地竟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
此刻，火山之巅。
嗡——
空间忽然泛起一圈柔和涟漪。
下一瞬，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云澈与姬清凝。
“这里应该安全了。”
云澈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便将怀中的少女轻轻放下。
随即，他抬手一挥。
一座柔和的光明玄阵，便在姬清凝脚下缓缓展开。
晶莹光纹交织成环，温暖而纯净的光明玄力，自阵中不断升腾，轻柔地渗入少女体内。
姬清凝只觉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火辣辣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就连先前因乱序之力失控而受到冲击的神魂，也在那股温暖力量的滋养下，逐渐恢复平静。
“你叫小清凝，对吧？”
云澈低头看向她。
“嗯！”
姬清凝认真点头。
她仰着小脸，目光始终停留在云澈身上，眼中满是好奇与感激。
“谢谢大哥哥救我！等出去之后，我一定让娘亲好好报答你！”
“举手之劳而已。”
云澈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何况，若是换作我遇到危险，你和你姐姐，也一定会出手相助的，对么？”
“那当然啦！”
姬清凝毫不犹豫地回答。
“娘亲从小就教导我们，同族有难，绝不能袖手旁观。不抛弃，不放弃，这可是我们一直记在心里的约定呢！”
少女说得认真，眼中没有半分迟疑。
云澈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哈哈。”
他望着眼前这个尚显稚嫩、却已将守护同族视作理所当然的少女，眼神不由柔和了几分。
随后，他抬手布下数重隐匿结界，将整座火山之巅笼罩其中。
“好了，小清凝就安心留在这里。有我布下的结界，只要你不主动出去，便没人能发现你。”
姬清凝眨了眨眼。
“大哥哥要回去帮姐姐吗？”
“嗯。”
云澈颔首。
“等我们打赢了，就回来接你。”
“好！清凝一定乖乖等着，哪儿也不去！”
少女用力点头。
可就在云澈准备离开之际，她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
“对了，大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
云澈回眸一笑。
“我叫云澈。”
话音落下，空间涟漪轻轻荡开。
那道修长身影，便已悄然消失。
姬清凝怔了怔。
“云澈……云澈？！”
她忽然睁大眼睛。
“不会就是娘亲提过的那个云澈吧？！哇啊啊……竟然让我在这里遇到了！”
少女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顿时浮现出几分兴奋。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仅听说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只不过，她从未想过，那个曾被娘亲提及的青年，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兴奋之余，姬清凝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光明玄阵。
柔和的光辉将她轻轻包裹，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怀抱之中。
“好暖和呀……伤口好像都不疼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慢慢蜷缩起身子，像只慵懒的小猫。
“唔唔……”
“娘亲还说过，他将来一定能成为圣祖呢……嘿嘿，听娘亲的语气，好像还挺欣赏他的……”
她轻轻嘟囔着，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哈啊～好困……先睡一会儿。”
不多时，少女便在柔和的光明玄力中沉沉睡去。
火山之外，寒风依旧呼啸。
而那层无形结界之内，却是一片温暖宁静。
......
与此同时，遥远海域。
轰——！！！
一道惊天巨响，骤然炸裂！
就在魇穹猛然回身的刹那，一股极其恐怖的神力，毫无征兆地自阎灼身后爆发！
那力量出现得太过突然。
更可怕的是，阎灼此前竟未曾察觉到半分敌意！
直到一只手掌狠狠印上他的后背，他才猛然意识到危险。
可惜，已经太迟。
轰隆！！
磅礴神力瞬间贯入体内，狂暴的空间之力更是在其经脉与脏腑间轰然炸开！
“噗——！！”
阎灼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身上的暗金骨甲寸寸崩裂，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接连撞碎数重虚空，最终在数万里之外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即便如此，他体内仍有一股诡异力量不断肆虐，令其气息急剧衰弱。
“什么？！”
“阎灼大人！！”
周围众异族骇然失色！
几乎本能地，所有人同时暴退，迅速与那道突然出手的身影拉开距离。
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原本名为阎九的异族身上。
谁也没有想到，身为同族亲卫的阎九，竟会在这种关头，毫无征兆地对阎灼下此毒手！
更令人心惊的是——
方才那一击所爆发出的力量，分明已然达到了三转后期的层次！
而他们所熟知的阎九，绝不该拥有如此实力！
“你不是阎九……”
魇穹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中杀意翻涌。
“你到底是谁？！”
那道身影却并未立即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头颅。
随后，嘴角轻轻扬起。
嗡——
一圈近乎透明的玄妙涟漪，自其周身缓缓荡开。
原本高大魁梧的身形，竟如水中倒影般逐渐扭曲。
狰狞骨甲化作点点光屑消散，暗沉皮肤迅速褪去，周身萦绕的阴森死气，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隐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纤细窈窕的曼妙身姿。
白皙如玉的肌肤，精致秀美的容颜，以及那双灵动中透着几分狡黠的眼眸……
赫然是一名容貌绝美的年轻女子！
正是须小澜！
“小澜？”
远处，姬轻仪眸光骤然一凝。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你？还有……你的修为，何时突破到三转后期了？”
身为相识多年的同族，姬轻仪自然对须小澜的修为再清楚不过。
在进入洪荒秘境之前，须小澜分明还只是三转中期巅峰。
可眼下……
她身上散发出的神力波动，竟已然跨越了那道位格天堑，赫然达到了三转后期！
这怎么可能？！
须小澜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感受着体内那股远超往昔的磅礴力量，她眼中亦不禁掠过几分异色。
直到真正拥有这股力量，她才终于明白，三转中期与三转后期之间，究竟存在着何等惊人的差距。
只可惜……
这股力量终究不是她真正突破所得。
而且，维持的时间也极其有限。
“这个嘛……说来话长。”
须小澜轻轻一笑。
“等收拾完这些家伙，我再慢慢告诉轻仪姐姐。”
随后，她转眸望向远处几乎被气炸了的魇穹，眼中笑意渐渐敛去。
“眼下境况，还是先应对付这些异族杂碎。轻仪姐姐，不必拼命，只需拖住这些异族。等云澈安置好清凝，应该很快便会回来。”
“云澈？”
姬轻仪微微一怔。
“你是说，适才救走清凝的那人……是云澈？”
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方才那名突然现身的青年。
那用出诡异莫测的时间与空间法则，还有那四朵轻而易举封禁强大亡魂的玄妙昙花……
竟是云澈？
那个她此前便有所耳闻，却始终未曾真正见过的青年？
一时间，姬轻仪眼底不禁浮现出几分复杂之色。
而另一边，魇穹的脸色，已然阴沉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了。
姗姗来迟的阎九......
那所谓擅长空间法则的祖灵。
以及方才那个青年离开前，刻意留下的“你们”二字……
从头到尾，竟都是一场针对他的算计！
而自己，竟真的让敌人堂而皇之地混入了麾下！
甚至还亲手将其安排进了天魇玄魔阵之中！
想到这里，魇穹心中愈发惊怒。
“呵......好，好，好啊......好一个瞒天过海！！”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中却没有半分暖意。
“堂堂祖灵，竟也学会了这等下作手段。倒是本座……小瞧了你们。”
他缓缓抬起头，周身魔气如潮水般疯狂翻涌。
“不过不管你们是谁……”
那双幽暗眼瞳深处，杀意骤然暴涨！
“今天，你们也都得死在这里！”
轰——！！！
恐怖魔威轰然炸开！
以魇穹为中心，方圆数千里虚空瞬间剧烈震荡，漆黑死气冲天而起，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魔云！
狂暴气浪席卷八方，甚至令下方海面都被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众圣族听令！”
魇穹声音冰冷，透着不容违逆的森然杀意。
“姬轻仪交给本座。至于那个女人……”
他缓缓转眸，死死盯住须小澜。
“给本座用最快、最残忍的手段，送....她....上....路！”
“是！！”
数十道厉喝同时响起！
众异族周身神力暴涨，滚滚死气如黑潮般翻涌，迅速朝须小澜所在的方向合围而去！
而魇穹，则一步踏出，径直锁定了姬轻仪。
一时间，整片海域杀机弥漫。
须小澜抬眸望向那些扑杀而来的异族，纤白五指缓缓张开。
嗡——
周遭空间，忽然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股原本只属于三转中期巅峰的空间神力，此刻竟变得浩瀚而深邃，隐隐有将整片虚空纳入掌控之势。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须小澜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所能维持的时间，并不算长。
但至少现在——她终于有资格真正参与这场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