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热情地招呼姜锦瑟一行人进屋。
有别于他们时常在边塞见到的牧民们的毡房,这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土屋,取暖与安寝之物应有尽有,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火盆把四壁烧得瓦光锃亮,温暖却并不憋闷。
“在边塞也能用上银炭,乡友不简单呐。”
姜锦瑟望着燃烧的炭盆,一脸钦佩地说。
说完,她再次打量了一番屋内的陈设,第一眼瞧上去普普通通的陈设,而今凑近了仔细一端详,方瞧出样样物件价值不凡。
床上铺的完整兽皮、墙上挂的古董油灯就连随意摆在边上的几把椅子也为上等红木所制。
甚至,桌上的茶具也透着与边塞的粗犷豪放格格不入的精致。
“马马虎虎吧。”
对方笑着回答,指了指屋内的另外两把椅子,和墙边的床铺,“乡友请自便。”
姜骁背着沈湛走到床前。就进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湛已经彻底睡着了。
姜骁把沈湛放下,拍落沾染在他身上的雪花,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随后,他回到姜锦瑟身边,目光警惕地望着对面的屋主。
感受到他的目光,男子微微一笑:“是我的容貌吓到你们了?”
此话一出,姜锦瑟与姜骁齐齐朝他望了过来。
盯着人打量是一件十分冒犯的事,加之他又一直侧对着大门的方向,乃至于二人还真没怎么看清他的脸。
瞧了一眼后,二人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相同的疑惑——这张脸,怎么也和丑沾不上边儿吧?
直到他转过头来,对着二人露出了他的另外半张脸。
他的左脸,堪称倾国倾城,右脸却像是国破城灭,烧焦的墙土上开出了枯萎的花。
姜锦瑟哼道:“又不是小孩子,哪儿那么容易被吓到?”
男子的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哦?”
他略带惊讶的目光扫过今日的两位客人,笑意更深了几分,开口道:“我小时候经历了一场大火,每逢潮湿阴雨天,瘢痕处便会奇痒难耐,到边塞之后,不适减缓了许多。”
“对旁人而言,边塞或为苦寒之地,在我这儿却可谓是我新生的福地。”
姜锦瑟道:“那真是恭喜乡友了,不知乡友是江陵府哪个县哪个村的?啊,我叫姜锦娘,家住柳镇柳村,身边这位是我兄长。”
“原来是姜公子与姜小姐。”
男子客气说道,“我是府城人,看着比你们要年长几岁,你们若不嫌弃,可唤我一声伯牙兄。”
“伯牙兄!”
姜锦瑟抱拳致意。
这分明是男子间的礼数,她做起来却丝毫不显别扭,恣意畅快,洒脱不羁。
姜骁没拘于虚礼,只是在妹妹介绍自己时,对男子颔了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而后,他怀抱着玄铁剑,坐在妹妹身边闭目养神了起来。
几天几夜没合眼,他是武将,虽顶得住,但以逸待劳总是对的。
万一一会儿遇上个突发情况,自己也能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
“可有热水?”
姜锦瑟打破了屋内短暂的沉寂。
男子笑着指了指地上的茶壶:“我只有这个。”
“借伯牙兄茶壶一用。”
姜锦瑟拎着茶壶,出去装了大半壶干净的雪,拿了个铁架子架在了火盆上。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若换作旁人,这会子怕是已觉尴尬。
姜锦瑟与男子俨然不是脸皮子太薄的主,二人各烤各的火,怡然自得。
男子看了眼正伸出手认真烤火的姜锦瑟,开口道:“银炭就在你身后,管够。”
姜锦瑟不与他假客气,当即抄起地上的铁铲,铲了好几块银炭添入盆中。
俄顷,姜锦瑟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冻僵的手指恢复知觉,手背上被冻伤的患处开始发痒。
暖玉膏全给了新兵营的将士们,眼下她只得轻轻用指尖揉了揉。
“桌上有冻疮膏。”
男子再度开口。
姜锦瑟眉梢一挑:“伯牙兄的家,比我想象的更一应俱全呐!”
男子笑道:“只管有,不管有效。”
“伯牙兄真是个妙人。”
姜锦瑟毫不客气地拿了冻疮膏,给自己发痒的患处涂上。
拿人手软。
为以示感谢,她表达了对屋主的关心:“伯牙兄来边塞多少年了?”
“有些年头了。”
男子道,“你呢?”
“我?我刚来。”
姜锦瑟继续揉按患处,以便让药效更快发挥。
“来边塞做什么?”
他笑着问道。
“寻亲。”
姜锦瑟诚实作答。
“寻到了?”
“嗯。”
“运气不错,希望我也能和你一样。”
姜锦瑟揉手的动作顿住,扭头看向男子:“听伯牙兄之言,你也是来边塞寻亲的?”
男子道:“我来边塞是为了别的,但我确实有个失散在外的弟弟。分别那会儿我们都还小,即使是有朝一日面对面,恐怕也难以认出彼此。”
姜锦瑟道:“那可不一定。”
男子笑了笑:“怎么说?”
姜锦瑟道:“兄弟连心,只要你是真心寻他,你会认出他来的。”
“唔。”
男子似有顿悟。
姜锦瑟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男子释然一笑:“我是在想,难怪一直没他消息呢。”
姜锦瑟:“”
姜太后决定停止谈论二人的塑料兄弟情,转而问道,“你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
“有啊。”男子陶醉一笑,“三房美娇娘,十儿八女,六侄九孙,另外,我家还有皇位要继承。”
姜锦瑟:“我看着像是很好骗的样子?”
男子毫无被拆穿的尴尬,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地说道:“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你也可以说,你家出过皇后啊。”
姜锦瑟严肃地说道:“我家真出过。”
男子勾了勾唇:“那我家,也真有皇位要继承。”
“刘副将!快看!是军营的马车!”
远处,蓦然传来燕军的声呵。
姜骁豁然睁眼,对姜锦瑟道:“他们来了,我们赶紧离开。”
“好。”
姜锦瑟自墙上取下一张兽皮,将沈湛裹得严严实实,绑在姜骁的背上。
想到燕军的残暴,姜锦瑟正色道,“伯牙兄,你也暂时随我们离开吧!你这儿的损失,回头我加倍补偿你。”
男子道:“你们走吧,不必管我。”
姜锦瑟大手一挥:“那不行!说到底是我们连累了你。”
男子笑了笑:“我的腿刚受了伤,走不远。”
“早说!”
姜锦瑟二话不说将人抓起来,扔在了自己背上,“走!”
兄妹二人各自背着一人,毅然决然冲出了小屋,朝着朔安县的方向奔去。
男子沉吟道:“我觉得,你们最好别带上我。”
“都是老乡,说什么不仗义的话?”
“他们抓了将军!快!快追啊——”
姜锦瑟啾啾啾地往前跑,闻言,扭头看了眼姜骁背上的沈湛:
“搞什么?你们将军都裹成粽子了,这也认得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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