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沈伯牙毫不假思索地说道。
刘存张了张嘴,难掩惊讶。
沈伯牙瞥了他一眼,好笑道:“怎么?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刘存结结巴巴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
“只是什么?”
刘存自个儿也说不上来。
他努力把脑子里纷乱的思绪逐一捋平,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沈湛真是你的亲弟弟?”
沈伯牙道:“如假包换。”
刘存道:“他是昭国的钦差。他从今往后决意投靠燕国,与将军统一战线了吗?”
沈伯牙又扔了一页菜单,漫不经心地说道:“管他作甚?”
刘存讷讷地问道:“将军是打算?”
沈伯牙淡声道:“除夕夜,所有人按计划行事。别的,你就不要再多问了。”
刘存双手抱拳,肃然道:“属下领命!”
另一座营帐内,姜锦瑟坐在新买来的梳妆台前,面无表情地端详着铜镜里被侍女拿着各式各样的金钗在自己头上比来比去的小美人。
哦,美人竟是我自己。
侍女名唤娜朵,是沈伯牙一个时辰前,从燕国边境县城买来的良家女子。
“小姐,您看这只海棠金钗如何?”她看着铜镜里的姜锦瑟问。
姜锦瑟看了看那只簪在自己头顶的海棠金钗,神色冷淡地说道:“凑合。”
娜朵羡慕地说道:“这样漂亮的金钗,在我们县城,怕是都买不到呢。”
姜锦瑟问道:“不是在县城买的?那是打哪儿弄来的?”
娜朵惊觉自己说错话,赶忙捂住嘴。
姜锦瑟了然。
既然不是铺子里买的,那必然是某个大户人家里抢的了。
这个沈伯牙不仅毫无人性,也挺目无法纪呀。
如此斯文败类投靠了燕国朝廷,且不知是燕国的福,还是燕国的祸。
姜锦瑟看了眼铜镜中的娜朵,问道:“你也是被抓来的吧?”
娜朵连连摇头:“我是自愿来的。”
“哦?”
“将士大哥给了被选中的人一锭金子,还说若是把小姐伺候得高兴了,能再得一锭金子。眼下兵荒马乱,灾民遍地,大家连吃上一顿饱饭都难。一锭金子,够一大家子吃上一辈子了。”
姜锦瑟咋舌。
壕无人性啊。
“新郎官在哪?”她问道。
娜朵道:“小姐是想问二公子吗?他住在将军隔壁。”
姜锦瑟又道:“离我这有多远?”
娜朵想了想,答道:“中间也就隔了百十来丈吧。”
姜锦瑟黑了脸:“这么远,防谁呢?”
娜朵道:“按习俗,小姐和二公子在拜堂成亲之前,是不宜见面的。”
姜锦瑟看着铜镜里的娜朵:“你了解他吗?这便替他说上话了?”
娜朵笑嘻嘻地说道:“将军让我全家吃上了饱饭。在娜朵心里,将军就是个活菩萨。”
姜锦瑟冷笑一声,喃喃道:“很好,收买人心有一套。”
“若我想见二公子呢?”
“若是坏了习俗,所有伺候小姐和二公子的下人,都会被将军处死。”
“狗官!”
姜锦瑟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深知沈伯牙绝不是随口威胁,他当真有可能大开杀戒。
姜锦瑟睨了睨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的娜朵,叹息一声道:“我兄长,我总是能见的吧?”
两刻钟后,姜锦瑟在自己的营帐里见到了姜骁。
姜骁随身携带的兵器早已被燕军收走,就连用簪子固定的发冠,也换成了一根普普通通的发带,看得出沈伯牙对他尤为防范。
姜锦瑟对娜朵说道:“我想和我兄长单独说会话,你先出去。”
娜朵躬身行了一礼:“是,小姐。”
“对了。”姜锦瑟叫住她。
娜朵回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姜锦瑟道:“拿点吃的进来,还有你们当地特色的酥油茶。”
娜朵问道:“小姐是想吃点心,还是饭食?”
姜锦瑟淡声道:“都拿些来吧。”
“是。”娜朵应声去了。
营帐内只剩兄妹二人。
姜骁指了指火盆边上的椅子:“坐吧。”
二人围着火盆坐下。
一日不见的功夫,姜骁的胡子长了出来,下巴上一片淡淡的青色,让他生出了些许成熟与威严。
“你怎么样?”二人异口同声。
姜锦瑟笑了:“沈伯牙对我这个即将过门的弟媳还算用心。你呢?沈伯牙可有为难你?”
姜骁道:“除了不给吃的,倒也没别的刁难。”
姜锦瑟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唇,说道:“看来是想让你忍饥受冻,让你接下来几日没力气添乱。”
沈伯牙明明可以给姜骁下毒让他失去武功,却偏偏选了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
也不知他是大意轻敌,还是狂妄自负?
“你和沈湛的婚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姜骁严肃地问道。
姜锦瑟把兄弟二人相认相杀的一幕言简意赅地说了。
姜骁闻言,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天底下怎会有如此不近人情的兄长?”
姜骁是个极看重手足之情的哥哥,是以他无法理解沈伯牙对失而复得的弟弟的所作所为。
姜元宝是继母所出,姜骁疼他也不比疼姜砚少,何况沈湛与沈伯牙还是一母同胞的手足。
姜骁十分不齿沈伯牙的所作所为。
他沉思片刻,又道:“你真打算和沈湛成亲?”
虽是为了保住妹妹性命的权宜之计,可天下人不会这么想。
一旦沈伯牙把消息放出去,这门亲事假的也成真的了。
姜锦瑟摊手:“成亲呗。”
反正这辈子她也没打算嫁人。
名声是她最不在乎的东西。
姜骁却舍不得妹妹受委屈。
他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压低音量,小声说道:“半夜,我带你逃走。”
只要不管沈湛,以他们兄妹二人的身手,杀出去不难。
姜锦瑟莞尔一笑:“走了,这出大戏可就没法儿唱了。”
姜骁蹙眉:“何意?”
姜锦瑟把玩着手里的海棠金钗,淡笑着说道:“沈伯牙大张旗鼓为亲弟弟操办亲事,表面上是要给我腹中的孩儿一个名分,实则是要借此事昭告天下:昭国钦差是他沈将军的亲弟弟。而我,蒋家的千金,是他迫不及待迎进家门的弟媳。此时我若回到昭国军营,你猜,我会不会被当成沈伯牙的细作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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