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动——是消失。
周颠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看不见叶天明。
完全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一股气息，从原地炸开，然后——
然后他面前，出现了一只拳头。
那只拳头，从虚空中探出，像惊鸿一瞥，像流星划过。
快——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躲闪，来不及调动灵气。
那只拳头，直奔他的面门。
周颠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那只拳头，即将砸在他脸上的时候。
一道剑光，从斜刺里斩来。
那剑光如虹，快得像闪电，正正斩在叶天明的拳头上。
轰——
一声巨响，震得山石滚落。
周颠被那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口吐鲜血。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老者，白发白须，一身青色道袍，负手而立。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剑。
那剑古朴无华，剑鞘已经磨得发白，但剑身上，有光芒流转。
“掌门！”
周颠的声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老者，正是华山派掌门——华凌锋。
武祖大圆满。
七宗十三派中，排名前三十的强者。
华凌锋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叶天明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精光。
“好快的拳。”他说，声音平静，“好一个惊鸿。”
叶天明看着他，收回了拳头。
你要拦我？”
华凌锋没有答。
他看着叶天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你是什么人？”他问。
叶天明看着他，沉默片刻。“世俗界来的。”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激起了千层浪。
“世俗界？！”
“那个没有灵气的世俗界？！”
“不可能！世俗界的人，怎么可能达到武祖后期？！”
“他在说谎！”
七座山峰上，议论声四起。
那些站在崖边的长老，那些晨练的弟子，那些刑堂的执事，那些外务堂的弟子，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华凌锋的眉头，微微一挑。
“世俗界？”他问，“那个被封印了一千年的世俗界？”
“对。”叶天明点头，“昨天刚来。”
“昨天刚来，今天就武祖后期？”华凌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叶天明没有辩解。
他只是看着华凌锋，一字一句道：“我来玄界，是为了帮你们灭魔窟。”
这句话，像一瓢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然后——笑声响起。
先是周颠，他扶着松树，笑得前仰后合，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
“他说什么？！他帮我们灭魔窟？！”
然后是松桧峰上那些长老，一个个摇头失笑。
“一个武祖后期，说要灭魔窟？”
“魔窟存在三千年了，三大圣地联手都灭不了，他一个人？”
“不知天高地厚！”
朝阳峰上，那些剑宗弟子笑得更大声。
“世俗界来的土包子，知道魔窟是什么吗？”
“魔窟里随便出来一个魔帅，都能灭他十次！”
“他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
莲花峰上，刑堂的执事们面无表情，但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嘲讽。
云台峰上，外务堂的弟子们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紫霞峰上，那个白发老妪，依然停在半空。
她没有笑，她只是看着叶天明，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青鸾峰上，那七个女子，站在人群里。
陆青竹、周若惜、林晚棠、苏芷、江浸月、柳如烟、还有那个最小的师妹。
她们看着叶天明，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昨天，他是半步破妄。今天，他是武祖后期。
一夜之间。从破妄都没到，到武祖后期。这是什么概念？
陆青竹的嘴角，微微抽搐。
周若惜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林晚棠的眼睛，瞪得溜圆。
苏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浸月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柳如烟依然沉默，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叶天明。
最小的师妹，躲在她们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叶天明。
她们想起昨天在碧波潭，叶天明浮在水面上，那狼狈的样子。
她们想起昨天在山道上，叶天明跟在她们身后，那格格不入的样子。
一夜之间。只是一夜之间。
他就从她们眼里的废物，变成了和掌门平起平坐的存在。
这是什么妖孽？
周若惜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昨天在碧波潭，叶天明看着她，那平静的眼神。
她想起昨天在山道上，她告诉他那些山峰的名字，他沉默不语的样子。
她想起昨天在周伊人的院落外，她转身离开时，他看她的那一眼。
那时候，他只是半步破妄。现在，他是武祖后期。
而她，还是御道后期。她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周若惜的心，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是什么？嫉妒？不甘？还是——
她不想继续想下去。
叶天明站在周颠面前，听着四周的嘲笑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华凌锋，那双眼睛依然很平静。
“你要拦我？”他问。
华凌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侮辱我的女人。”叶天明一字一句道，“他骂我未来孩子的妈妈是荡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七座山峰。
“我不杀他，怎么算个男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所有人的心湖。
七座山峰上，那嘲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长老，那些弟子，那些执事，一个个愣在原地。
他们看着叶天明，眼神变了。他们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我的女人。”
“未来孩子的妈妈。”
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为了这个女人，要杀周颠。
哪怕周颠是戒律堂的执事。
哪怕周颠姓周，往上数三千年出过三个武祖大圆满。
哪怕华凌锋站在他面前。他要杀，就是杀。
青鸾峰上，那七个女子，齐刷刷地看向周伊人。
周伊人站在窗边，隔着院子，看着叶天明的背影。
那双一直很静的眼睛，此刻泛着淡淡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