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跌落神坛的开国皇帝
那片幽深的虚空缝隙，像一道烙在天幕上的永恒伤疤，静静地悬浮在奉天殿的正上方。
张无忌的思绪从那遥远的未知中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脚下这片狼藉的人间。
他从半空中缓步踏下，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带起一丝风。
然而，就在他的靴底与焦黑的金砖地面接触的刹那，整个被时间冻结的废墟仿佛才收到了延迟亿万年的指令。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不是爆炸，而是空间恢复正常的应激反应。
先前被强行压缩、凝固的一切，在瞬间被释放。
空气发出痛苦的哀嚎，无数悬浮的尘埃与碎石哗啦啦地砸落下来，激起漫天烟尘。
那尊被定格在御座上的“帝王雕塑”，失去了无形力量的支撑，像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麻袋，软塌塌地滚了下来，重重摔在焦土之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终于从朱元璋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叫声里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纯粹的、被无尽黑暗和永恒清醒所折磨的恐惧。
他双手疯狂地在眼前挥舞，却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鱼。
“护驾！护驾！”
殿外，侍卫统领的怒吼声由远及近。
他率领着一队身披重甲的禁卫军精锐，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终于冲破了那层无形的阻碍，涌入了殿内。
然而，预想中的刺客与皇帝对峙的场面并未出现。
他们看到的，是如同神祇般立于废墟中央、衣袂无风自动的张无忌。
是抱着太子、惊魂未定的徐辉祖。
以及……在地上扭曲嘶嚎，状若疯魔的开国皇帝。
整个大殿，除了那方深坑与破碎的御座，竟无半点爆炸的痕迹。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禁卫军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他们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可眼前这超越了生死、颠覆了认知的一幕，让他们握着刀柄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徐辉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太子朱标，又看了一眼那个仿佛连光线都会主动避开的青衣身影，眼中的惊骇与迷茫，最终化为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与折服。
这已非人力，而是神迹。
他猛地松开搀扶太子的手，上前一步，在一片死寂中，甲胄发出“铿锵”一声脆响。
“扑通！”
这位大明军方未来的顶梁柱，魏国公徐达的长子，就这么直挺挺地单膝跪了下去，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末将徐辉祖，参见武祖！”
他身后，那队钢铁洪流般的禁卫军仿佛被这声称呼激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连成一片，汇成一道震慑人心的金属交响。
“参见武祖！”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徐辉祖双手从怀中捧出一枚通体由黄金铸造、刻有猛虎图腾的兵符，高高举过头顶。
“京城十三卫禁军兵符在此，请武祖掌印！”
这突如其来的权力交接，让刚刚缓过神来的朱标都愣住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震撼的一幕吸引时，一道鬼祟的身影，正贴着墙角，像只老鼠般悄无声息地扑向那片狼藉的御案。
大内总管，李忠。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御案后方墙壁上的一处暗格。
那里藏着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证据——朱元璋勾结西域邪教，以血脉咒术捆绑国运的亲笔密诏。
只要毁了它，陛下就算疯了、傻了，也依然是那个天命所归的太祖高皇帝！
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暗格的机括，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决然。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拿到密诏，就立刻将其连同藏在牙中的“化尸丹”一并吞下，让这天大的秘密，永远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可惜，他面对的，不是凡人。
张无忌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抬起了袍袖，对着那个方向，随意地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驱赶一只苍蝇。
一股无形的劲风凭空而生，后发先至，明明没有声音，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精准地抽在了李忠的后背上。
“噗——”
李忠整个人如遭重锤，一口老血喷出，身体像个破麻袋般被凌空抽飞，旋转着撞塌了一根殿柱，这才滚落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而在他被抽飞的半空中，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从他怀中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地，飘飘然落入了张无忌的掌中。
全场死寂。
张无忌看都没看那卷轴一眼，反手将其抛给了身旁还在发愣的朱标。
“你的家事，自己看。”
朱标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沉。
他颤抖着手解开锦缎，展开了那份密诏。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还残存着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上面，用朱砂御笔写就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朕之长子朱标，性仁厚，肖母，然非乱世雄主。今大明初立，强敌环伺，内有世家掣肘，外有蒙元残部窥伺，更有明教异数（张无忌）镇于头顶，如芒在背。朕，别无选择。特请国师作法，以朕之嫡长子血脉为祭，引龙脉之火，熔异数之骨，将其神魂与大明国祚永世熔铸一炉。如此，则大明江山，万世不移……”
血祭太子，以换国祚长存。
何其荒唐，何其狠毒！
朱标死死地攥着那份密诏，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凉。
他脑海中闪过母亲马皇后临终前的嘱托，闪过父皇从小对自己的教诲，闪过那些温情的父子时光……原来，全都是假的。
在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前，亲情、骨肉，不过是可以随时牺牲的祭品。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男人，眼神中最后一丝孺慕之情，彻底断绝，只剩下冰冷的、属于一个君王的漠然。
“传我谕令。”朱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上皇朱元璋，因修炼方术，走火入魔，神智疯癫。即日起，退位迁宫，静养天年。任何人，不得探视。”
一句话，便为这场父子相残的闹剧，画上了一个体面的**。
张无忌对此不置可否，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石台上那具如同枯柴般的残躯上。
杨逍。
他走到杨逍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他残存的躯干上连点数十下，封住了他所有正在溃散的生机。
精纯的长生祖炁渡入，像胶水一样，将他那即将崩解的身体强行黏合在一起。
杀了他？太浪费了。
这个被异界能量深度污染的躯体，是研究那道空间缝隙最好的活体诱饵，是独一无二的“样本一号”。
很快，一副由玄铁打造、内壁刻满符文的特制囚笼被抬了进来，张无忌亲手将杨逍扔了进去，就像扔一块破布。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奉天殿上方，那道并未随着朱元璋倒下而消失的虚空裂缝。
丝丝缕缕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灰黑色寒气，正从裂缝中溢出，飘落而下。
其中一缕寒气，恰好落在了那张象征着天下权柄的九龙御座的残骸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刷了九九八十一道金漆的龙椅，在接触到那缕寒气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瞬间被冻结成了一座晶莹的冰雕，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崩解，化作了一地闪着寒光的粉末。
这绝不是此方世界应有的能量。
张无忌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他感觉到，自己手中那枚刚刚修复的星图残片，正在微微发烫，似乎在与那道裂缝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
武道的尽头，原来不是破碎虚空，而是……被虚空之外的东西盯上吗？
正当他沉思之际，一种莫名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
这并非危险的预兆，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来自于一个他许久未曾关注的方向。
应天府的城防，因为刚才的变故，已是外松内紧。
但似乎，有一道他无比熟悉的气息，正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穿过了重重壁垒，朝着皇宫深处而来。
这股气息，带着塞外的风沙，带着旅途的疲惫，更带着一股……不惜一切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