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春和景明”包厢厚重的实木门，里头热烈的气氛扑面而来。
刘新宇坐在正对门的位置，手边摆着刚开的飞天茅台。杨青玉坐在他左手边，正低头回微信。谢辉跟崔婉秋凑在一块聊着工作。易佳慧和陈知菲挨着坐，嘀嘀咕咕的，肯定不是聊着工作。方东旭端着茶杯，眼睛就在易佳慧的脸上。
门一响，屋里七八个人的视线全扫了过来。
刘新宇站起身拍巴掌。
“哟！咱们的两位大明星到了！快快快，让道让道！”
王晓亮走在前面，罗必胜跟在后头。
“别来这套，搞得人很尴尬。”王晓亮摆摆手。
刘新宇根本不听，指着自己右边的两个空位。
“晓亮，你坐这。必胜，你挨着晓亮。”
罗必胜刚要落座，发现右边就是陈知菲。陈知菲抬头瞥了他一眼，没吱声，挪了挪面前的餐具。罗必胜干咳两声，拉开椅子坐下，身子挺得笔直，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服务员鱼贯而入，凉菜热菜走马灯似的往桌上端。
刘新宇拎起酒瓶，绕着桌子倒酒。走到王晓亮跟前，刚要倒，王晓亮伸手捂住分酒器。
“我不喝白的。”
刘新宇愣住，酒瓶悬在半空。
“今天这局就是为你攒的，你不喝白酒？看不起谁呢？”
“真不能喝。”王晓亮把分酒器推开，“我备孕。”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开。
谢辉竖起了大拇指。
“备孕？嫂子同意了吗你就备孕？”
易佳慧跟着起哄。
“这理由真叫一个字，绝！”
王晓亮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端在手里。
“真备孕。戒酒戒熬夜，早睡早起。”
刘新宇咂咂嘴，把酒瓶放下。
“行行行，你牛。你现在牛逼，你说备孕就备孕。必胜，你总没备孕吧？”
杨青玉打了刘新宇一把。
“胡说什么呢？什么玩笑都开。”
罗必胜脸红了，端起分酒器。
“我喝。”
刘新宇这才满意，回到座位上，端起满满一杯白酒。
“来，各位，都端起来！”
所有人举起杯子，茶水饮料白酒碰在一起，叮当响。
“今天这顿饭是庆功宴！”刘新宇嗓门极大，声音充斥在包厢的每个角落。“为咱们晓亮，为必胜，为他们打赢的这场漂亮战役，干杯！”
众人仰头干了。
王晓亮抿了一口温水，放下杯子。
刘新宇夹了一筷子海参，嚼了两口咽下去，拿纸巾擦擦嘴。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次危机公关，干得太漂亮了！子衿的身价，经此一役，起码翻了三倍！萧大哥那个米莫传媒，顺势上了一个大台阶，最绝的是什么？他们还顺手收购了酒厂！现在这酒厂的估值，都没法算，而且在安杨手里经营，真正的一箭三雕啊！”
刘新宇越说越激动，手拍在了王晓亮的肩膀。
“你们不知道吧，这场胜利，是我兄弟指挥的。”
方东旭刚夹起一块排骨，手一抖，排骨掉在骨碟里。
他盯着王晓亮，嘴巴微张。
“卧槽？我看了直播，那可是三个亿的项目，真正的真金白银，是晓亮你操盘的？那个退赔应该没法做假吧！”
王晓亮没接话，拿筷子夹花生米。
方东旭转头看刘新宇，在寻求确认。
“酒厂也是你们的了？久情酒厂？”
“废话！”刘新宇拍着桌子，“就是那个酒厂！法人就是必胜呀！”
方东旭倒吸一口凉气。
“厉害了我的哥！三个亿啊！我什么时候也能操作这么多钱！”
谢辉在旁边插嘴。
“二弟一直有这个实力，幕后策划绝对是一顶一的高手。”
易佳慧也跟着帮腔。
“我早就跟我姐说过，老板比我姐夫还厉害。”
包厢里全是对王晓亮的夸赞声。一句接一句，越说越玄乎。
王晓亮嚼着菜，听着这些话，觉得有点不真实。
前天，黄学礼还在周强面前吹嘘，说自己是这个局的总策划人。今天，刘新宇又在这个饭局上，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他头上，剩下的人也这样说。
他们是好朋友，是兄弟。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全是好意，全是捧场。
但这是真的吗？
王晓亮脑子里突然蹦出命书上的那几句话。
众口之我，本非真我；性在方寸，不系唇舌。
明其性、顺其道，则大运已在焉。
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靠在椅背上。
包厢里吵吵闹闹，刘新宇正跟方东旭比划着什么，唾沫横飞。杨青玉笑着看向罗必胜，谢辉在一旁添油加醋。易佳慧还在跟陈知菲聊，崔婉秋拿着手机打字。
王晓亮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场仗是怎么赢的？
没有魏子衿咬牙切齿地拿出那么多钱，硬扛下“假一赔十”的承诺，能赢吗？
没有萧莫和糯米砸锅卖铁、倾家荡产地出钱，能赢吗？
没有三叔在背后运筹帷幄、出谋划策，能赢吗？
没有安杨团队日夜不休地介入，能赢吗？
绝对不行。
他只是在其中穿针引线，做了一些该做的事。
别人把他捧上天，那是别人嘴里的王晓亮，他的心里要清楚，不是那样的。
魏子衿现在成了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诚信代言人”。网上的评论清一色都在夸她有担当、有魄力。
可只有王晓亮清楚，魏子衿半夜在怀里哭泣的样子。
她心疼钱。那是她辛辛苦苦、东奔西跑赚回来的血汗钱。
假一赔一，她完全能接受，当是花钱买教训。
假一赔三，她勉强能接受，权当破财免灾。
假一赔十？她根本接受不了，那里面有着鼓着勇气的委屈。
三叔看穿了这件事的本质，这是一次宣传自己的绝佳机会。这是一场生意。用现在的钱，投资未来的名和利，这笔账划算。
他们之所以能大获全胜，不是因为谁有多神机妙算，更不是因为他王晓亮是什么商业奇才。
完全是因为“诚信”这两个字，符合了“道”。
顺应了人心，顺应了规矩。
众口之我，本非真我。
别人觉得他厉害，他不能真觉得自己是个神仙。别人把他当总指挥，他不能真觉得自己是刘伯温。
被骂或者被夸，太正常了，但你真觉得被骂或者被夸的那个是全部的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得活在自己的本心里。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得掂量清楚。
不能活在别人的嘴里！
性在方寸，不系唇舌。对，性在方寸，不系唇舌。
“晓亮！晓亮！”
刘新宇用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晓亮回过神，转头看他。
“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刘新宇端着酒杯，“大家都等着你讲两句呢。”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王晓亮把水杯放下，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他环视了一圈，笑了。
“你们说的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众人愣了一下。
刘新宇指着他，哈哈大笑。
“嘿！你小子，还这么幽默，你让别人活不活了？”
谢辉撇撇嘴。
“唉！又被你装到了。”
易佳慧拿筷子敲了一下碗边。
“总是这样，真没劲。”
方东旭看了过来：
“晓亮，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啊。你不说过程也行，给哥们透个底。”
“子衿现在这么火，一条广告代言，底价到底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