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闷味儿先冲出来。
房间没开灯，黑漆漆的。
灯一开，客厅亮起来，我站在门口，脑子里冒出来三个字——狗窝。
真的，一点不夸张。
沙发上，地上堆着衣服，揉成一团一团的，抱枕掉在地板上。
这哪儿像女明星的家。
习钰在重庆的时候，家里也乱，但衣服会挂，外卖盒会扔。
现在真就是狗窝。
沙发上，毯子鼓着一团。
习钰躺在里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半截小腿。
她撇了我们一眼，手一伸，把毯子往上一拽，脸盖住了。
杜林走过去，捏住毯子角，慢慢往下拉。
她的脸露出来，没化妆，头发糊在脸上，那脸油得啊，一看就好几天没洗。
杜林低头看着她，笑了一声：“大明星，你最近接了什么颓废人设的角色？搁这儿沉浸式练演技呢？”
我站在门口，不敢上前，只能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她。
我怕啊。
我怕我一开口，她会生气，情况会更糟。
看着她如今这幅邋里邋遢的模样，我想上去抱抱她，想说一些道歉之类的话，但也只能远远观望。
心里头堵得慌。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走到哪儿，哪里便是艳阳天。
习钰坐起来了，抬手把头发往耳后扒拉了一下，打了个哈欠，说：“你们怎么来了？”
杜林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就你这情况，我们能不来？”
“我挺好啊。”她又打了个哈欠。
杜林转着脖子把客厅扫了一圈：“这叫好？”
“每个人对好的定义不同。”她耸耸肩，“我觉得这样很舒服，那就是好。”
“你这叫摆烂！”
“可是摆烂真的好舒服。”
杜林火了，声音往上提：“你摆烂倒是舒服了，可把我们急死了！尤其顾嘉，知道你的事后，急得恨不得跑断腿！”
习钰抬起头，看向我。
那道目光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挺直了背。
她眼里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他关心我？呵呵。”
那个“呵呵”出来的时候，我嘴里发苦，胸口那块地方像往里按了一把。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挺喜欢现在这个样子。舒服，自在，从未有过的舒服自在。不用为了某人奔波，不用为了某人的开心去开心，不用为了某人的不开心去不开心。”
我背着包，站在门口，不敢面对她，只能低下头。
她又说：“我真的很好，你们走吧。不走也行，反正我就这样，你们自便，我回卧室睡觉了。”
说完，她转过身，往卧室走。
“习钰。”我喊了一声。
她脚步没停，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
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杜林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坐：“得，真的是大明星，这牌耍的，老朋友来了都不接待。”
经纪人站在旁边，看了看我们：“有你们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把包放到玄关柜子上：“我送送你。”
电梯口，我按了下行键。
经纪人从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差点儿忘了，这是凌总给你们安排的车，就在地下车库，出了电梯就能看见。”
我接过来：“谢谢。”
奔驰。
凌远这人办事真挑不出毛病，人没到，车倒先准备好了。
经纪人叹了口气：“这几天，我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抱歉，我的朋友给你的生活和工作添了麻烦。”
“没关系，这本就是我的工作之一。”她看着房间内：“习钰漂亮，而且肯学习，对待所有人都很友善，很多投资人都很看好她。前途很光明，要是这么退了，可惜了，所以顾先生，你们一定要劝她振作起来。”
“嗯。”我点头，“我会的。”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回身：“拜托了。”
门合上。
我攥着车钥匙，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推开门，杜林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现在咋办？”
我看着乱糟糟的房间，说：“先打扫房间吧，乱得跟个猪窝似的。”
虽然赶了一天的路很累，但还是先把房间收拾干净比较好，这样明天她起床，看着干净的家，心情也愉悦。
“现在？”杜林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哥们儿，咱俩从香格里拉飞到昆明，昆明飞到上海，上海又坐车到苏州，我腿都是软的。”
“那你睡，我收拾。”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叹了口气：“得，一起吧。”
他把烟头按进茶几上一个外卖盒里，然后拉开背包，把外套和衬衣脱了，换了件短袖。
苏州六月，热得人喘不上气，我这一路从香格里拉过来，身上还穿着厚衣服，捂着跟蒸笼似的。
我也脱了，换了件短袖。
“她的衣服你去洗，我拖地。”杜林说。
“行。”
我把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捡到一条紫色内裤的时候，我手指头顿了一下，赶紧团起来塞进洗衣袋里。
杜林瞅了一眼：“你脸红什么？”
“热的。”
杜林拖完地就去擦桌子，弄了一身汗：“你说她一个女明星，平时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的，家里怎么跟猪窝似的？”
我在浴室里，手搓内裤：“人一旦没劲了，什么都懒得动。”
忙活完，我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12点，客厅终于有了个家样。
习钰一直没出来。
杜林打了个哈欠：“现在咋办？”
“先睡觉吧，等明天再说，你去另一个卧室睡。”
“那你呢？”
“我睡沙发，万一她半夜偷偷跑出去呢。”我把毯子抖开，重新铺在沙发上。
杜林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进了卧室。
我关了客厅灯，躺下来，拉过毯子。
毯子上、抱枕上，全是她的味儿。
屋子里黑着。
我摸黑从茶几上摸到烟盒。
就剩三根了。
这次出来急，没带烟，得明天去街上找找。
杭州有很多店卖黑兰州，就是不知道苏州有没有。
答应过俞瑜，少抽。
可每次下决心要少抽，总有事找上来。
戒烟这事儿，遥遥无期。
烟抽完了。
我闭上眼。
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