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习钰给予你的爱并不廉价？】
字不多，可我看了很久。
“走吧。”
习钰的声音把我从沉默里拽出来。
我抬起头。
她对着二当家点了下头：“谢谢二当家，替我保管这么久。”
二当家摆摆手，笑得有点勉强：“客气什么，我也是拿钱办事。你要是哪天想再存一个，我不收你钱。”
习钰把墨镜往脸上一架：“如果下次我再来寄存，说明我找回了爱。”
二当家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惋惜藏都藏不住，嘴上只“哎”了一声。
我朝二当家道了谢，跟出去。
我们继续往上走。
这个点的山城步道人还是挺多。
习钰转头往左边那条临崖栈道努了努嘴：“我们往这边走。”
“好。”
我跟着她拐进临崖栈道。
越往前走，人越少。
这条路窄，一边是崖壁，一边是护栏，只是走的人少，石缝里钻出些青苔和杂草。
走了几十米，人声就淡了。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谁也没开口。
以前我也走过这条步道，累得够呛，台阶一级接一级，夏天重庆闷得像蒸笼，走两步后背就湿透。
可今天走了这么远，也没觉得累。
手插在裤兜里，指头还捏着那张照片。
两边的枝叶搭在一起，把头顶遮了大半。
风从崖下上来，穿过树叶，凉飕飕的，把身上的燥热一点点捋平。
走到一棵老黄桷树底下，习钰停了脚：“歇会儿吧。”
我们靠在护栏边。
树冠把太阳挡在外面，叶子缝里漏下来的光碎成一小片一小片，落在她肩上、头发上。
那光斑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礼花。
树枝垂下来，在过道上弯成一道弧，站在底下，跟站在婚礼的拱门里似的。
风从崖下翻上来，把叶子刮得哗啦啦响。
习钰靠着护栏，开了口：“顾嘉，我不爱你了……我其实一直知道，你心里没我。可我还是想赌一把，赌我陪你走得够久，久到哪天你回头，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
我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恍惚着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大喊道：“顾嘉，我不爱你了。过了今晚，你好也罢坏也罢，高兴也罢悲伤也罢，穷也罢富也罢，都跟我没有一点儿关系了，我再也不管你了。你听清楚了吗？”
我看着她，好半天，才迟钝地点了下头。
“所以你也别再管我了。”她退开半步，“就拿这条步道当终点，过了今晚，各走各的。”
她的话在耳朵里绕。
我真真切切看见了她脸上那点厌烦，还有要走的决心。
在香格里拉我们告别过一回，是我又找到了她。
这让我觉得，是命运把我领到这条石阶上来，把话说尽，然后干脆利落地跟从前那些是是非非做个了断。
她去追寻没有我的世界，我则继续往前走，寻找我的云海平原。
从此，我们在彼此的世界彻底消失。
这么想，倒像是件好事。
许久后，我才点点头，开口：“……好。”
风从崖下翻上来，把黄桷树的叶子刮得哗啦啦响。
习钰靠着护栏，从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喂？凌远，我现在在重庆……我明天回苏州。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要澄清那个谣言。另外联系律师，走法律途径，造谣就得付出代价，不能就这么算了……后面的事，我回去跟你当面谈……行，明天见。”
听到她终于重新振作起来，即将离别的痛苦，也有了些许的缓和。
“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开口，“今晚我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明天一起……”
“不用，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这次的谣言，说白了就是捕风捉影，我自己能处理，不需要你出面。况且……我们已经说好，在这里分道扬镳。那就要说到做到。”
我看着她，喉咙里堵了一下，最后点了头：“行吧。”
她转回去，看着江对岸。
我也趴回护栏上。
谁都没再开口。
树叶在头顶哗啦啦地响，响一阵，歇一阵。
天一点点暗下去，对面对岸亮起了灯。
她直起身：“行了，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再多送一步，就又变成舍不得了。”
“好。”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往下走。
走到下面那个转弯，她拐过去，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转弯。
站了得有一根烟的工夫，我才顺着栈道往上走。
走到最高处那段护栏边，我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从兜里掏出烟盒。
里头就剩一根了。
对岸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此刻，我的心里有了些许轻松，终于……终于给予了我们彼此一个解脱。
希望这次的危难之后，她的路途会越来越轻松。
或许，多年以后再见，她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明星，而我也会和俞瑜结婚，抱着我们的孩子，与她在重庆的街头不期而遇。
那时候我们应该会站在街上，笑着聊两句，然后挥手道别，各走各的路。
我想在这山上多坐会儿，可没烟了，坐着也是干坐着。
回到御景江山，推开门，一股闷味儿。
我走过去把客厅和卧室的窗户全推开。
懒得收拾，掀开沙发的遮尘布，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
开了一上午的车，下午又喝酒又爬山，这会儿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胳膊腿都不像是自己的。
我趴了一会儿，手机在兜里震起来。
摸出来一看，凌远。
“喂？”
“顾嘉，习钰给我打电话了。”他那头声音松快了不少，“她说愿意配合澄清，还让我联系律师走法律途径。”
“嗯，她刚才当着我的面打的电话。”
“那就好。”凌远停了一下，“这次多亏你和杜林跑一趟。”
“谢什么，她也是我朋友。”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对了，你那辆车，我回头找个拖车公司给你托运回去。”
“不急，你先用着。”
“还是托运回去吧，我开我老婆的车。”
“行，那你安排。”
简单聊了几句，挂了。
我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来，翻到杜林的号拨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那头很吵，有音乐声。
“在哪儿？”
“酒吧。”
“你还没回去啊？”
“不想回去。”他那边安静了一点，“今晚就在酒吧睡了，沙发一躺，凑活一宿。”
我明白他的心思。
他怕一回到那个家，看见周舟的东西，想起那些事，那股愧疚压上来，是真的扛不住。
“习钰明天回苏州。”我说，“我有点儿不放心，你等下给她打个电话，明天陪她去一趟苏州吧。”
“你不去？”
“我和她……”我卡了一下，“你懂。”
杜林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断了也好。行吧，明天我陪她去。办完事我也去趟公司，该处理的事不能再拖了。”
“嗯。”
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茶几上，我闭上眼。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江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啪啪”响。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