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掌按在地上,是冻土,霜粒嵌进指甲缝里,冰凉刺骨。
李晚星在他旁边,也半跪在地上,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
她的手电筒还攥在手里。
幻象在另一侧,姿势相同,膝盖陷进冻土里,也在大口喘气。
高原稀薄的空气对她同样有效。
杨天昊顺着李晚星的视线看过去。
阵地。
离他们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战壕谈不上,像是高原哨所。
用石块和沙袋垒成的掩体,颜色是被冻土浸透的灰褐,上面嵌着弹孔,像蜂窝。
掩体后面有人影在动,穿着迷彩大衣,戴着防寒帽,正趴在石块上。
他的侧脸轮廓被山脊线切出来,棱角分明,下颌线像刀削的,胡茬很密,眼睛盯着某个方向,一眨不眨。
张大力。
“狼人张??!”杨天昊张嘴想喊,但李晚星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
“等。”
杨天昊的呼吸在加快。
高原缺氧加上肾上腺素,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
山脊线那边,有黑点在移动。
穿着和张大力不同的颜色的大衣,在岩石之间跳跃,动作很快。
他们手里拎着东西,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是棍棒,钢管,捆着铁丝的木板。
掩体后面的人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支步枪。
李晚星认出来了,是95式,枪管上缠着隔热胶带,枪托处有一圈磨得发亮的痕迹。
他没有开枪,像某种警告的姿态。
“狼人张!”杨天昊终究是没忍住,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
“是我们!”
那个人转过头,看向杨天昊的方向。
露出了警惕和疑惑的表情。
像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其他人?
“狼人张!!?”
杨天昊又喊了一遍,见还不给反馈,干脆直呼大名,“张大力!”
那个人有了反应,皱了皱眉,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但山脊线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滚石。
一块卡车轮胎大小的岩石从山脊上崩下来,砸在前方的开阔地上,碎成无数块,飞溅的碎石像霰弹一样打过来。
李晚星一把将杨天昊按倒。
碎石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去,打在岩石上,叮当作响。
等碎石落尽,杨天昊抬起头。
张大力已经转回去了,重新趴回掩体后面。
“他不理我们呢?”杨天昊哑着嗓子说。
“这儿像是具象化空间,他不认识你很正常。”
李晚星撑着地面半蹲起来,目光扫过山脊线。
那些穿着墨绿色防寒服的人影已经分散成扇形,正在向掩体包抄。
领头的人打着手势,嘴里喊着什么,语速很快,音调很僵硬。
“狼人张怎么不开枪!对面那么多人,冲过来了可怎么办。”杨天昊有点替前面不远的张大力着急。
幻象瞥了眼他,带着笑意摇摇头,“小哥哥~你想变成筛子么?”
“啊?”
李晚星目光扫过众人后背悬着的枪械,淡淡开口:“这种军事对峙,本质是在等一方率先破防开枪。
只要我们先动武,对方就握有完全正当的开火权。
眼下敌方人数占优,我们一旦率先开枪,既落了行事无据的口实,还要白白折损人手。”
杨天昊倒吸一口凉气,转身看向对面乌央乌央的人,大致数了下。
上百人。
山脊线后面还在不断冒出人来,像一股墨绿色的潮水从岩石后面涌出。
反观张大力这面,只有十几个人。
李晚星看到掩体侧面还蹲着两个人,一个头上包着纱布,血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脸。
另一个年纪很小,嘴唇冻得发紫。
十几个人对上百人。
对方领头的人戴着防寒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拎着一根削尖的钢管。
他身后的人扇形包抄,步伐很慢,像在围猎。
“所以……我们是来到了什么战场?”杨天昊的声音有些担心。
李晚星看着不远处的界碑,综合所有看到的细节解释了一句,“边防冲突,对面越界了。“
她说完,手摸向后腰。
掏出手枪,确认上膛。
算上弹夹里的子弹,还剩下19发。
虽然知道开枪将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控,可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手指还搭在枪柄上,以备万不得已。
张大力端着枪,枪口对准开阔地,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故意露出持枪的身形,想要以此吓退对面。
身后的战友也站了起来,十几个人,手里攥着棍棒、石块,有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拳头。
可对方好像认准了他不敢开枪,明目张胆的一步一步靠近,任凭张大力他们嘶吼、警告。
“他们侧面空了。”幻象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再有三分钟,侧面的人就能摸到掩体后方。”
李晚星盯着那个扇形包抄的阵型。
前排的人已经开始加速,小跑着向掩体冲过来,后排的人也在不断往前挤。
对于张大力他们来说,这是人海。
根本不需要战术。
“我们得帮他。”杨天昊说。
“我们三个人,没有正面战斗力,算上用枪,作用也不大。”李晚星刚摇完头,幻象就调侃着望向杨天昊。
“小哥哥,你可以用压缩饼干砸他们呀。”幻象哪怕面对如此情景,也不忘打趣他。
杨天昊嘴角抽搐。
真实的战场他哪见过,压迫感让他的手心全是汗,腿都在发软。
好在没有真枪实弹。
人海已经漫过了开阔地。
有几个人从人群里斜插出来,猫着腰向掩体侧后方摸去。
李晚星的手按在杨天昊后背上,把他往岩石缝隙深处推。
“别露头。”
高原缺氧加上紧张,让杨天昊的心跳在疯狂加速。
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着一块碎石,被汗水浸得发滑。
碎石。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瓶盖大小。
看着对面人越来越近,杨天昊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攥紧碎石,盯着掩体侧面摸过来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大,尽可能大,砸过去。
情绪像电流一样窜过脊椎,经过最近的生活化练习,已经熟练了很多。
他的手指发烫,那块碎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拳头变成足球,从足球变成篮球,表面粗糙的棱角像锯齿一样生长。
重量在增加,他的手臂开始发抖,肌肉像被撕裂一样疼。
“帮忙……”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扔不动……”
幻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块已经膨胀很大的石头,一拍额头。
“哥!你聪明的小脑瓜能不能转一转,扔出去再变大啊!你一会儿再把自己压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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