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黑云覆界，仙兵列阵
厚重黑云自凌霄方向一路铺展，越过仙界界河，漫向典当街区上方的天际。云层不是寻常雷云，内里缠绕一层一层淡白天道道纹，纹络缓慢蠕动，把整片天空压得低了许多，连周遭流动的灵气都变得滞涩沉重。值守在街区外围结界节点的妖族修士最先察觉到异常，仰头望向头顶云层，手中预警传讯符当即捏碎，细碎的青光顺着结界脉络飞快向内传递。
守在东门据点的修士闻声起身，抓起身侧的法器，登上结界瞭望高台。他抬手运转灵目，穿透层层云气，看清云层后方排列整齐的仙舟阵列。无数鎏金战船首尾相连，船身刻满天道司专属的镇罚符文，船舷两侧立着持戈天兵，甲胄反光冷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是天道司主力。”他低声吐出一句，身旁同伴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向内堂传信。
“不必急着惊动内堂。”谢青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踩着石阶走上高台，目光直直望向天际黑云，指尖扣着一柄布满裂纹的短刃。方才许玄度已经把各处斥候传回的消息汇总，顾明夷调动封存许久的主力大军，没有走边境小路迂回，选择直接正面压向典当街区。
“他们这次没有用小股队伍轮番袭扰，是打算一次性压上来，直接碾碎我们的根基。”谢青芜侧头看向身边巡守的修士，“传令下去，所有值守节点进入一级戒备，结界全开，所有法阵蓄能，但是不许主动出手挑衅。没有中枢号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催动杀阵。”
修士领命，迅速转身，沿着预设的传讯通路，把这条指令送往街区每一处据点。不多时，遍布典当街区外围的因果结界层层亮起，深浅不一的金色纹路顺着地面、屋舍、山石向外延展，层层叠加，把整片街区牢牢裹在结界屏障之内。
许玄度抱着一摞泛黄的典当卷宗快步走到高台，鬓边白发被迎面吹来的罡风吹得微微飘动。他指尖点在卷宗某一页的陈旧印记上，目光没有离开天际仙舟阵列。
“顾明夷把镇狱仙王也调来了，此人擅长困锁神魂的禁制，之前魔界一战，就是他带队拦在界隘。”许玄度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三支天道司直属的诛邪小队，专门克制典当行的因果术法，寻常攻击落在他们身上，很容易被天道道纹直接消解。”
谢青芜指尖摩挲短刃的刃口，眼底没有慌乱。联盟这段时间休整，囤积的晶石、丹药、阵旗都已经就位，各族修士也磨合好了协同战法，可对方是天道司积攒多年的主力，硬拼的代价依旧难以估量。
“谢掌柜还在内堂守着柳姑娘，暂时不能让他被战事分神。”谢青芜开口，“这边先由我们顶住，能拖多久拖多久。”
“拖得住是最好，可顾明夷这次目标很明确，他清楚谢栖白不会丢下柳疏桐独自出战，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逼迫他走出内堂，在心神不稳的时候动手。”许玄度缓缓合上卷宗，“这是顾明夷算好的局。”
云层深处，一道清冷的神念漫下来，扫过整片典当街区。那道神念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穿过外层结界的时候，结界纹路剧烈震颤，不少值守修士只觉得神魂一阵发紧，忍不住闷哼一声。神念在街区上空来回巡弋，最终停在内堂上方，停留许久，才缓缓收回黑云深处。
高台之上，许玄度眉头皱紧。顾明夷已经感知到柳疏桐依旧沉睡，也清楚谢栖白寸步不离守在内堂。
“他看见里面了。”许玄度说。
谢青芜攥紧短刃，目光死死盯着云层里缓缓向前挪动的仙舟。那些仙舟在云层中慢慢调整阵型，散开成巨大的合围之势，一点点收紧笼罩典当街区的范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只是持续施压，一点点消磨结界之中存储的本源力量。
远处秘境里负责警戒的斥候接连传回玉简，玉简上的字迹大同小异，各路天道司分支部队，已经封锁所有向外突围的界隙通道，退路全部封死。
第二节：密议诱局，细作传书
联盟临时议事堂之内，各路部族、修士代表匆匆赶来，空气中浮动着紧绷的气息。不少人方才已经感受到那道从天而降的神念，心底生出恐慌，落座之后，低声互相交谈，声音杂乱。
“这么多仙舟，我们的结界扛得住几轮轰击？”一名妖族长老尾巴绷直，利爪不自觉扣住木椅扶手，“之前边境拉锯都是小打小闹，这次是天道司倾巢而出。”
“就算结界扛得住，后续补给跟不上，晶石消耗一空，屏障早晚要碎。”一名散修修士眉头紧锁，“不如趁着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分出一部分人手，带着伤员和弱小族人从隐蔽密道撤走，留下主力死守。”
话音落下，另一人立刻出声反驳。
“一旦拆分兵力，防线直接出现缺口，顾明夷的大军会顺势冲进来，到时候谁都走不掉。”
两边争执起来，议事堂里的声响越来越嘈杂，各自主张不同，短时间之内很难达成统一。许玄度走进来，将卷宗放在长案正中，抬手轻轻叩了叩案面，厅堂里的争执声慢慢平息下去。
“退路已经全部封死，不存在分批撤离的稳妥路线。”许玄度目光扫过众人，“顾明夷早就料到我们会有突围的打算，所有隐秘界隙、旧秘境通道，全都布置了伏兵，贸然分兵突围，等于主动送上门。”
厅堂里安静下来，不少人脸色发白。
“难道只能在这里硬扛？”妖族长老沉声问。
“硬扛是下策。”谢青芜跟着踏入厅堂，她把刚刚收到的斥候情报摊开在案上，“之前我们安插在天道司内部的眼线，刚刚送出消息，顾明夷麾下，还有一部分兵力留在凌霄没有动身。他打算先以这支主力持续施压，逼迫谢栖白现身，若是谢栖白不肯出来，就持续轰击结界，消磨我们的力量，等到我们战力损耗大半，再放出后手合围。”
有人想起之前利用细作传递假情报的计策，开口提议，可以继续沿用旧法，放出假消息扰乱顾明夷判断。
“之前那名被我们掌控的细作，还在天道司中军当中。”谢青芜点头，“但是不能再沿用上次的套路，顾明夷已经吃过一次亏，警惕性会高出很多，普通的假布防消息，很难再骗过他。”
许玄度沉吟片刻，指尖在案上缓慢划动。
“我们可以放出一条半真半假的消息。”许玄度抬眼，“消息里说，谢栖白为了护住柳疏桐，打算动用典当行本源，撕裂界隙，带着柳疏桐单独遁入本源虚空，放弃典当街区，放弃整个联盟。”
厅堂之内一片哗然。
“这消息一旦送出去，顾明夷会怎么选？”一名修士追问。
“顾明夷最想要的从来不是简简单单踏平这条街区，他真正的目标是谢栖白和柳疏桐二人。”许玄度缓缓说道，“一旦他相信谢栖白打算独自遁走，他大概率会抽调一部分围困街区的仙兵，守在虚空通道的预判位置，半路截杀。这样一来，正面压在结界之外的兵力就会被拆分，我们正面承受的压力会减轻。”
“可风险很大，一旦顾明夷看破，就会知晓我们已经摸清他的心思，反而会加快进攻节奏。”妖族长老出声提醒。
“所以消息要做得足够逼真。”谢青芜接过话头，“我们安排一部分人手，在后堂方向，刻意调动本源之力，模拟撕裂虚空的气息，再安排几艘小型飞舟，在后山秘境边缘待命，做出准备接应遁走的假象，配合细作送出的情报。”
众人低声商议，权衡利弊之后，陆续点头同意这个方案。很快，一道道指令悄悄下发，后山秘境那边，修士开始运转术法，虚空震颤的微弱波动一点点散开，向着云层里的天道司中军飘去。
那名潜藏在天道司军中的细作，借着整理军情卷宗的机会，把这份伪造的情报混进战报，递送到镇狱仙王手中。镇狱仙王看过之后，立刻带着卷宗，前往云层深处的主舟，面见顾明夷。
顾明夷立在仙舟船头，白衣被罡风吹动，目光遥遥落在下方典当街区。他听完镇狱仙王的禀报，低头看向卷宗上记载的内容，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他想带着柳疏桐逃入本源虚空？”顾明夷低声开口，听不出喜怒。
“属下觉得可疑，谢栖白身为典当行掌东主，不会轻易放弃根基和同盟。”镇狱仙王谨慎回话。
顾明夷望向街区后方隐约升起的虚空波动，沉默片刻，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可疑，却也不是不可能。”顾明夷缓缓抬手，“他把柳疏桐看得极重，若是认定正面抵挡不住，舍弃街区，保全那一缕同命因果，合乎他的性情。分出两万天兵，前往虚空隘口布防，等候他们现身截杀。剩下人手，继续围困，持续施压，不要急着强攻结界。”
镇狱仙王领命退下，转身去调遣兵马。黑云之中，一部分鎏金仙舟缓缓脱离阵列，调转航向，朝着虚空隘口方向飞去。
许玄度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云层里仙舟阵型出现变动，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诱局起效了。
第三节：内堂闻风，一念抉择
内堂之中，青铜古灯依旧静静燃烧，暖光铺满床榻四周。谢栖白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目光落在柳疏桐的脸上，指尖轻轻悬在她手腕外侧，持续输送典当本源，稳住她不断起伏的命线。同命因果线在两人之间若隐若现，淡金色的丝线轻轻震颤，和柳疏桐微弱的神魂气息彼此呼应。
外界所有的喧闹、传讯、阵纹轰鸣，都被内堂的隔绝术法挡在外面，这里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一点杂音。可谢栖白心神与典当行本源相连，整片街区之内所有因果波动，都会隐隐传到他感知之中。
仙舟压境的威压、结界启动的灵纹震荡、方才那道扫过内堂的神念，还有刚刚云层之中仙舟分兵的变动，一一落入他的感知。
他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输送本源的动作，视线没有离开床榻上沉睡的人。他清楚外面众人正在全力稳住防线，许玄度和谢青芜已经安排好了应对的法子，他们会尽力拖住天道司大军，不想打扰他在这里守着柳疏桐。
一缕传讯微光穿过房门的禁制，落在他掌心，是许玄度发来的简短讯息，写明诱敌布局，以及顾明夷分兵的动向，末尾附上一句，劝他安心留守，战事这边暂时可以支撑。
谢栖白看着掌心消散的微光，沉默许久。
他知道许玄度的打算，也清楚眼下局势，分兵之后正面压力下降，短时间之内，结界不会被直接攻破。可顾明夷不会一直被假象蒙蔽，只要一段时间之内，看不到他撕裂虚空遁逃的动静，顾明夷很快就能反应过来，知晓自己中计，到时候，被拆分出去的仙兵会迅速回援，合围攻势会比之前更加凶狠。
而且虚空隘口那边，被调走的两万天兵布下截杀阵，就算是假象，隘口附近负责制造动静的修士，一旦被天道司人马撞上，很难全身而退。
他低头看向柳疏桐，她呼吸平稳，神魂裂纹依旧被救赎秘则锁住，却始终没有愈合的迹象。同命丝线缠绕两人，若是他外出参战，一旦在大战之中承受过重因果反噬，这份伤害，会顺着丝线，同等传递到柳疏桐的神魂之上。
只要他出手，柳疏桐就要跟着一同承担代价。
这是当铺秘则绑定同命线之时，一并定下的枷锁。
他指尖微微收拢，心底生出迟疑。留在内堂，柳疏桐的生机安稳，可外面并肩抗敌的盟友，要独自扛住天道司的重压；踏出内堂，奔赴战场，能够帮众人稳住战局，却要把沉睡的柳疏桐拖入未知风险之中。两种选择，没有任何一种是全然稳妥。
古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光影在墙面来回摇晃。他想起魔界蚀魂渊那一战，柳疏桐主动典当残道，不惜耗尽自身根基，只为替他挡住仙王攻势。那时她没有半分犹豫，把所有风险自己扛下，只为护他平安。
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安静的内堂响起。
谢栖白缓缓收回贴在柳疏桐腕边的指尖，抬手，一道柔和本源之力缓缓裹住她的身躯，加固床榻四周专属的守护禁制，这层禁制独立于街区外围的大阵之外，单独承接天道神念探查与术法冲击，就算外面结界破碎，这一方小禁制，也能护住她的神魂生机。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
“我去去就回。”他低声说了一句，话音很轻，消散在空气里。
转身走向房门的时候，眉心典当主印慢慢发烫，淡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房门向内敞开，外面的罡风裹挟着远处法阵碰撞的细微声响，顺着门缝灌进来。
许玄度正站在高台之上，盯着云层里的仙舟阵列，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本源气息从内堂方向升起。他猛地转头，看见谢栖白缓步走出典当行大门，一身素色衣衫，在漫天黑云之下，格外醒目。
高台之上的谢青芜，还有一众值守修士，全都把目光投向那道身影。
云层深处，顾明夷透过天道镜，看见走出内堂的谢栖白，镜面上倒映出他平静的侧脸。顾明夷指尖捏紧镜柄，眼底浮起一层冷光。
他想要等的人，终于出来了。远处虚空隘口待命的两万天兵，还在白白等候一场不会到来的遁逃，而正面的这片战场，真正的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
天际黑云翻涌得愈发剧烈，无数仙舟之上，镇罚符文接连亮起，刺目的白光一点点汇聚，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