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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师胡泥干嘛”

    凤临渊看着她那张因为心虚而微微皱起来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捏住了林枝意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扯。

    林枝意的脸被扯变形了,嘴巴嘟起来,像一只被捏住腮帮子的仓鼠,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师胡泥干嘛”。

    “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凤临渊松开手,在她的头顶按了一下,“脸都尖了。”

    林枝意揉了揉被捏过的脸颊,瘪了瘪嘴,眼睛却弯了起来。

    “没瘦,就是最近练剑练得多。师父你看我的手,都起茧子了。”

    她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虎口处确实有一层薄薄的茧,手指根部也有几处被剑柄磨出来的硬皮。

    凤临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又看了看她手上的伤口。

    他没有接话,把目光移开了。

    林枝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嘶”了一声,皱起眉头,把那只手缩回去,脸上的表情从笑眯眯变成了一种夸张的痛苦。

    “好疼,刚才还没这么疼的,师父一说瘦了就开始疼了,可能是伤口听到有人说我瘦了生气了。”

    凤临渊看了她一眼。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新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淡绿色的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林枝意的肩膀缩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脚尖在地面上点了几下,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缩了半步。

    “疼疼疼疼疼——”

    “忍一下。”

    凤临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将药粉均匀地铺在伤口表面,又用帕子重新缠好,系了一个结。

    林枝意把手收回去,举到眼前看了看,帕子系得很整齐。

    她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说了一句“师父你打结的手艺比君窈姐姐还好”。

    凤临渊没有接话,把瓷瓶递给君窈,转身面对着广场的方向。

    君窈正带着银甲卫往这边走,连琅跟在她旁边,接过瓷瓶给四个小孩上一些比较严重不好愈合的伤口。

    林枝意贴到凤临渊身边。

    嘎嘎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在她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跟班。

    “师父。”

    “怎么了?”

    “你下次能不能别捏我脸了,我都十一岁了,不是三岁了。”

    凤临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三岁的时候也不让捏,一捏就哭。”

    “那是因为你捏得太重了!”

    “不重你也哭。小时候给你梳头,梳子齿卡住了,你哭了半个时辰。”

    “那是扯到头发了!很疼的!”

    “嗯。每次都有理由。”

    林枝意的嘴又瘪了起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委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走路。

    走了几步,凤临渊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没有捏她的脸,而是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手心贴着她的发顶,停留了一息,然后收回去。

    “乖。”

    林枝意抬起头,凤临渊的目光已经转回了前方。

    她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藏不住的笑。

    “师父。”

    “下次我出门之前跟你说一声。”

    凤临渊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点,慢到林枝意能感觉到他在等她跟上来。

    钱多多从后面追上来,光着的那只脚在石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凤师叔祖,您那飞舟能不能借我开两天?就两天,我保证不撞坏。”

    凤临渊有点好笑的看着他:“你连靴子都跑丢了还开飞舟”。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那只脚,脚底板上全是血口子和泥巴,五个脚趾头冻得通红,像五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胡萝卜。

    他把那只脚往后缩了缩,用另一只脚踩住自己的脚背,讪讪地笑了一下。

    “这个……这个是不小心丢的,开飞舟用的是手,不是脚。”

    温养阁的门从外面推开的时候,秦老头都没抬。

    他正蹲在药柜前面,两只手各抓着一把灵草,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年份和配比,听到脚步声,眼皮掀了一下,又耷拉下去了。

    “来了?躺下。”

    五个人的床铺已经铺好了,一字排开,被褥是新换的,枕头边上还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秦老这人嘴上不饶人,做事倒是周到,连嘎嘎的小窝都备好了,就摆在林枝意床脚,一个用灵草编的圆篮子,里面垫了一层软乎乎的灵蚕丝。

    钱多多第一个扑到床上,趴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糖稀,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秦老,我脚底板破了,流了好多血,您先看我的,我怕我失血过多晕过去”。

    秦老把手里的灵草放进药臼里,走过来,抓起钱多多那只光着的脚看了一眼。

    脚底板上的口子有好几道,有的深有的浅,血已经干了大半,结了黑红色的痂,脚趾缝里还嵌着几粒碎石。

    他松开钱多多的脚,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瓶药粉,拔开瓶塞,把淡黄色的粉末撒在伤口上。

    钱多多的脚猛地往回一缩,“疼疼疼疼疼——秦老您轻点!这是肉!不是您药柜里那些晒干的灵草!”

    “现在知道疼了?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秦老一只手按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继续撒药粉,动作又快又准,像在给一块烤焦的饼撒调料。

    钱多多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咬着枕头角含混不清地说:

    “我是去找人的,不是去打架的。”

    “找人找到空间裂隙里去了?你找个路还挺会挑地方。”

    秦老把药粉的瓶塞盖好,从架子上拿了一卷绷带,低头给他缠脚。

    缠到脚心的时候手指按了一下,钱多多“嘶”了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又被秦老按了回去,像一条被人翻了个面还在挣扎的鱼。

    云逸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秦老,我的剑穗也伤了”。

    秦老头都没抬:“剑穗找铁匠,我不是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