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钢厂？那可是个千人大厂。”
韩明远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担忧。
“那么多人咋安置啊？一不小心可是要出大问题的。你小子，咋接这么个烫手山芋？”
陆唯端起茶壶给韩明远续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不紧不慢道：“这几天就一直在琢磨工人的安置问题。
跟厂里那边的领导开了好几轮会，跟工人代表也谈了几次。
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有了个方案。工人们大多还满意，至少到目前没人闹。”
韩明远靠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意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哦？说说，咋安置的？”
他心里清楚，人心是世界上最难满足的东西，安置方案要是有一个人不满意。
可要是想让所有人都满意，那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大到不如重新建一个厂。
陆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厂里那边用我的收购资金，给工人按工龄买断。
一年工龄补俩个月工资，干三十年就补六十个月。
钱一次性发到手里，心里踏实。
然后我这边接手以后，继续雇他们干活，一个都不撵。
该当车间主任的还当车间主任，该开天车的还开天车，岗位不动，工资不降。”
他顿了顿，看韩明远听得认真，又补了一句：“这么一来，工人虽然没了国营厂的铁饭碗，但手里拿到了一大笔钱，工作也没丢。
两头都有，心里踏实，自然就没那么多怨气了。”
韩明远点了点头，眉头彻底松开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方案倒是不错。不过——”他抬起头看着陆唯，目光里带着审视，“收购这个厂你没少花钱吧？
安置工人要钱，还银行贷款要钱，收购价也不能太低，加一块儿可不是小数。”
陆唯笑了笑，吐出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数字：“一千八百万。连安置带收购，全包了。贷款那边上边承担了一部分，要不然这点钱真不够用。”
说实话，第五钢厂目前看来确实不值1800万，这生意任谁看了都是亏钱。
但是陆唯知道，第五钢厂的位置10年之后，那块地皮翻10倍都不止。
要是放二三十年，价值更高。
更何况，他收购钢厂，本来也就不是为了钱去的，这是产业链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也是他社会地位上的一个阶梯。
这也是他为啥留下那些工人的原因。
当然了，工人是留下来了，但是不好好干活的混日子的，该清退还是得清退。
韩明远“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问。
转而说道：“走，带我去看看你那个大棚。
我这心里可是好奇的紧啊。”
陆唯也站起来，把大衣穿上，整了整衣领。“行，那咱们这就去。外头冷，韩叔你多穿点。”
韩明远跟着陆唯出了院子。秘书任宏宇和司机张军跟在后面，几个人上了那辆212。
陆唯开着他的夏利在前面带路，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村道往大棚区的方向开。
老张头正蹲在大棚门口捣鼓炉子，听见车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来车。
等看清前头那辆白色夏利里坐着的是陆唯，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把铁钩子往地上一撂，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小唯，你来了！”老张头的满脸笑容，跟刚刚拦韩明远的时候那副臭脸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陆唯下了车，笑着道：“张爷爷，辛苦你了。这几位领导是来看大棚的，我带他们进去看看。”
“哎，你们去吧，我在这守着。”老张头大手一挥，侧身让开，把大棚的门帘掀起来。
陆唯笑着点点头，领着韩明远几个人进了大棚。
大棚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几十度，一进去热气扑脸，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蔬菜的清香味。
韩明远摘下围巾搭在胳膊上，站在门口，目光从苗床上扫过去，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这个大棚里种的是黄瓜和西红柿。
黄瓜蔓已经爬了快一人高了，绿油油的藤蔓缠在架子上，叶片肥厚，像巴掌那么大。
顶端开着嫩黄色的小花，有的已经落了，底下挂着小拇指粗的瓜纽，顶着干枯的花蒂，毛茸茸的。
再等几天，这些小瓜就能长到手指长，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摘了。
西红柿也蹿到了腰那么高，枝干粗壮，叶片墨绿，像小树似的。
一串一串的青果子坠在枝头，圆滚滚的，有的已经泛了红，藏在叶子底下，若隐若现的。
韩明远顺着垄沟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踩着什么。
他蹲下来，轻轻托起一根黄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了闻了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声音激动道：
“好啊，太好了！小唯，你这大棚，往小了说带动了村民致富，往大了说，解决了咱们东北冬天吃菜的大问题啊！”
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关系到千家万户菜篮子的大事。
这种好事，可不能藏着掖着，得让更多人知道，让更多人学习！”
陆唯听着，心里头明镜似的。便宜老丈人这是要宣传，要给他脸上添彩，要给县里添政绩。
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宣传出去，老百姓高兴，领导也高兴，多赢的局面。
他想了想，笑着说：“韩叔，宣传肯定是要宣传的，我也不是那吃独食的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您看这菜刚挂果，还没长成呢。
万一记者来了，拍出去的效果不好，出了点什么意外，反倒让人笑话。
稳妥起见，还是等个十天半个月，等这些菜再长长，果也大了，拍出来也好看。”
韩明远站在垄沟边上，背着手，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苗床，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稳妥点儿好。
那就等几天，我联系市电视台或者省台的记者过来，先拍一组画面，采访采访。
后期制作再花个几天半个月，等播出的时候，正好赶上蔬菜成熟上市。时间掐得刚刚好。”
这天寒地冻的能种出新鲜蔬菜，无论是技术上的突破，还是民生上的影响，都不是小事儿，上省台还真不是问题。
陆唯点点头，没有异议。“行，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跟村里人打好招呼，全力配合。”
韩明远又在棚里转了几圈，看看黄瓜，摸摸西红柿，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舍不得走。
又连续看了好几个大棚，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韩明远这才不舍得准备告别。
“小唯，好好干。”他伸手在陆唯肩膀上拍了拍。“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我。能给你解决的绝不托词。”
陆唯笑着应了：“放心吧，不会跟您客气的，回去的路上慢点。”
“好，哪天来家里做客。”
“一定。”
陆唯把韩明远送上车，站在村口目送那辆212在雪地上越开越远，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里，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看到厨房里忙活的那个高大的身影。陆唯走上前，在徐丽丽丰满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瞬间，一阵软肉颤抖。
“今晚吃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