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落座,有侍女奉上茶水与瓜果点心,柳芸捧着茶杯,摸着屁股底下软乎乎的真皮沙发,俏脸也笑了起来。
寒暄了两句,崔副总监放下茶杯,讲起了自己的来历:
“陈掌柜,实不相瞒,在加入京东之前,崔某是长安城本地人,家里世代干的也是南来北往的脚夫行商买卖,跟诸位算是同行。”
“自从年初仙界商号京东入驻大唐长安后,崔某便投效了京东麾下。”
崔副总监看着陈魁说道:
“眼下长洛郑潞铁路虽已贯通,但只通到了河南与河东。”
“我们京东的总裁通济伯刘伯爷与长安政务院早有协议,现在急需在大唐全国范围内,对各地熟悉水陆道路、手底下有得力人手的本土行商与镖局进行招募,与诸位谈深度合作。”
“目标就是借诸位的脚力,把大唐工坊的货物,尤其是来自仙界的新奇货物,运往大唐的各个州县。”
陈魁眉头微蹙,端着茶碗想了想开口道:
“崔大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我等兄弟虽是跑江南线的,但平时干的不过是自己凑点本钱,从长安采买些霜糖农具运回扬州发卖的小买卖。”
“您说的这个合作,陈某有些听不明白。”
陈魁心里觉得这提议太扯了。
自己明面上是个倒买倒卖赚差价的货商,京东也是要往扬州运货卖货,这完全是抢饭碗的对头,哪有大同行请小同行帮忙抢自己生意的道理?
崔副总监瞧陈魁那副表情哈哈一笑,伸出两根手指讲解起来:
“陈掌柜莫误会,我们京东与诸位的合作模式很灵活,目前有两条路子可供挑选。”
“头一种合作模式叫承运外包,您不用出半文钱的货款本金,我们京东在郑州码头把打包好的货物交给您,委托您的团队,帮我们把货通过大运河安全运到扬州城的指定交货点。”
“我们对时效有要求,必须在规定时日内准时送达,沿途必须保护货物不损坏、不丢件,只要能做到这两点,我们京东给您结算的运费很高。”
喘了口气,崔副总监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模式叫区域加盟合作商,我们京东以内部批发价把仙界货物交给你们,由你们负责在扬州城或者江南其他州县,挂牌成立京东直营店。”
“你们既负责运,也负责在当地开店卖,分给你们的利润分成自然更高,不过干这第二种,前期需要的押金与铺面本钱要多一些。”
陈魁和旁边的吴老先生对视了一眼。
第二种开店当加盟商的路子,陈魁觉得不靠谱,他们没那么多本钱去扬州城里盘大铺面开店。
但第一种只帮忙跑腿运货赚运费的模式,陈魁听着动了心。
崔副总监见陈魁对第一种模式感兴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印制精细的硬纸价格表,顺手指向休息室博古架上摆放的几个微缩模型。
陈魁接过价格表低头看去,上面用表格列着许多货物的名称、尺寸、重量以及单件承运的运费价格。
旁边的吴老先生识字,结合博古架上的模型,崔副总监在旁介绍道:
“陈掌柜您看,这批急着往扬州和江南发运的货物,是我们京东刚接下的大单子,是仙界小米公司联合美的公司,专门为大唐富商大户定制生产的民生电器。”
“那个方方正正的白匣子模型叫电冰箱,通上电后,大夏天能在里头冻出冰块保鲜瓜果牛羊肉。”
“旁边长条的叫空调,挂在屋里能让三伏天变凉快,还有带扇叶的电风扇、带滚筒的洗衣机。”
“这些物件眼下在长安和洛阳抢破了头,江南的盐商大族早就拿着银票求购了。”
“因为这些大家伙里头有电机和铜管,怕摔怕磕碰,走普通漕运没人盯着我们不放心。”
“价目表上写得清楚,只要你们能从郑州把这些大件电器平平安安护送到扬州,按件计费,每运过去一个大家伙,我们京东直接给你们结算两到三贯钱的起步纯运费!”
听到运一个箱子就给两三贯,陈魁端着茶碗没吭声,脑子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他们十几号人这趟掏空家底凑了一百多贯本钱,在长安买了几十袋子霜糖、纸张和农具,运回扬州后还得自己找商铺发卖。
就算全部卖光,扣掉路费成本,这一趟下来也就挣个近一百贯的辛苦钱,还得承担货物受潮或者扬州那边价格下跌卖不出去的风险。
要是给京东干这个承运外包,人家给的是纯运费。
不需要自己垫付买货本金,只要出人出力,在规定时间内把大木箱子从郑州运到扬州,保证途中没有磕碰损坏,到了扬州交货点,京东的掌柜当场就把银钱结清。
刚才崔副总监还说,签了契约在郑州装船出发时,先预付一半运费做盘缠,根本不用担心货砸在手里。
而且崔副总监一直说江南的单子很多,巴不得承运商手底下的人手越多越好、船只越大越好。
陈魁想到了自家在扬州海边芦苇荡里的老寨子。
这次来长安只带了十几个好手,寨子里还有好几百号青壮汉子和几十条跑海河的大木船闲着没事干。
如果把寨子里那一百多号兄弟和船只全拉出来干正经物流,靠走量跑趟数,一个月挣到的银钱,比以前贩私盐挣的还多,还不用担心被公安署抓去砍头蹲大牢。
陈魁稳了稳神,又跟崔副总监聊了几句沿途水路损耗界定、契约违约细节的问题。
见对方对答如流,拿出来的契约上还有商务局的备案公章,陈魁彻底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