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林间取证的动静慢慢平息，泛黄存档一件件装进物证密封袋，封条咔嗒扣紧的声响，落在老班长耳朵里，本该是尘埃落定的动静，他心里那块悬了十六年的石头，偏没落实。
监控屏幕还定格在廖凯被押上警车的画面，那人方才在山林里崩溃失态，转瞬就敛了所有慌乱，脊背绷直，半点看不出阶下囚的落魄。
老班长指尖蹭过显示器边框，语气憋着闷气：
“人抓了，赃证齐全，他自己在林子亲口招了旧案，怎么我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漏了最要紧的东西。”
陆峥视线跟着远去的警车轨迹收回，眉峰压着冷意：
“漏了藏在暗处的人，这案子就不算落地。”
“你是说那个姓武的？”老班长骤然抬眼。
“没错。”陆峥拉过桌边椅子坐下，“廖凯全盘揽罪，唯独对此人绝口不提，刻意回避到反常。偷卷宗、养人手、年年往从犯家属打钱封口，整套操作全是照着幕后之人的吩咐来，他是摆在明面上的替罪棋子。”
对讲机嗡嗡震响，陈峰的声音压着外勤忙碌的嘈杂传过来：
“陆队，三名嫌疑人全部押回讯问室，两名务工执行者从上车到现在，闭紧嘴巴一言不发，问什么都摇头。廖凯反倒冷静得离谱，刚进屋子就稳稳坐好，像是早就排练过认罪的说辞。”
老班长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刚在山林还被合围吓得魂飞魄散，转眼就能稳住心神准备扛下所有罪责，这人的心智，实在太过吓人。”
“嘴上扛罪没用，破绽藏不住。”陆峥随手抓起桌边的案卷复印件，抬脚往外走，“我亲自去审讯室。”
密闭讯问室里，惨白顶灯直直砸在桌面，空气闷得发僵。
录像设备红点不停闪烁，全程记录问话内容。廖凯安坐在审讯椅上，双手平放桌面，眉眼平和，半点没有犯案被抓的惶恐，反倒像坐在自家店铺柜台前待客。
陆峥推门落座，一沓存档实拍照片顺着桌面推到廖凯眼前，泛黄纸页上，老班长独有的手写字迹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你从老校区库房偷走，筹备半个多月，借着汇演全城布防空隙动手。”
廖凯垂眸扫了一眼照片，抬眼答话干脆利落：
“全是我做的，策划、找人、进山转移，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一旁记录笔录的警员笔尖一顿，抬头打量这人。
陆峥指尖点在零八年案件标注的字迹上，话音陡然沉下来：
“团伙三名核心，你负责收尾抹痕，剩下那个左肩倾斜、走路重心偏右，常年外出踩点的武姓男子，说出他的姓名和住址。”
方才满口认罪的廖凯瞬间封死嘴唇，下颌绷成硬邦邦的一块，眼皮耷拉，任凭问话砸过来，不答、不认、不反驳，彻底摆出闭口扛责的架势。
单面观察玻璃后头，老班长扒着玻璃往里看，火气憋在胸口，对着内嵌对讲压低嗓门：
“睁眼说瞎话！当年我下乡演出，亲眼撞见他俩结伴踩点，来往频繁，怎么可能毫无交集！”
陆峥隔着桌子静静盯着廖凯：
“体态特征、作案分工、陈年生活习惯全都有据可查，老班长是人证，物证摆在眼前，你不说，我们依托特征全城摸排，用不了几天照样能把人揪出来。主动供述，还能争取从轻处置。”
廖凯喉结滚了一圈，扯出一抹带着自嘲的冷笑：
“十六年的陈年旧事，身上的罪责摞在一起，从轻从重，于我而言没区别。”
“不惜把所有罪名扣在自己身上，也要死死护住对方，总得有个缘由。”陆峥抓住漏洞步步紧逼。
“没有护人，当年团伙成员四散飘零，那个人早就没了下落。”廖凯一句话轻飘飘搪塞，字眼抠得死死的，不留半点突破口。
“每隔半年定期汇出的匿名生活费，精准卡着从犯家属日常开销，不多不少刚好糊口，也是你好心接济？”陆峥换了突破口，直击隐秘资金线。
廖凯眼神飞快闪烁一瞬，转瞬又恢复麻木：
“旧日共事一场，力所能及帮扶家属，纯属个人心意。”
“心意需要隐去姓名、隐匿账户，十六年从不露面？”
陆峥一句戳破实质：“这是封口费，拿钱捆住一众家属的嘴，防止有人翻出陈年旧事，牵连背后真正主事的人。”
廖凯脸色一点点褪掉血色，依旧咬死说辞不肯松口：“看法不同，我不辩解。”
软硬话轮番砸下来，这人油盐不进，表层罪责全盘认领，涉及武姓同伙、幕后操控的问题，一字不肯吐露。老班长在玻璃外头急得来回踱步，低声嘟囔：
“见过怕死认罪的，从没见过主动揽重罪替人藏秘密的。”
“不是情义绑着他，是被人拿捏软肋。”陆峥的声音顺着对讲传出去，“十六年蛰伏开店，低调做人不敢张扬，常年暗中替人擦屁股，但凡敢泄密，代价远比坐牢更恐怖。”
讯问室里，陆峥缓缓起身，丢下一句扎心的实话：
“你自以为舍命保人就能换来安稳，可你现在落网，手下执行者尽数被扣，你的靠山第一反应只会切割干净所有牵连，把你当成弃子彻底丢掉，不会伸手捞你分毫。”
这话像一把尖刀，猛地扎破廖凯层层伪装。
他身子骤然僵住，放在桌面的手猛地收拢，眼底飞快窜起慌乱、愤懑，还有藏了十几年的憋屈，各种情绪拧在一处，嘴唇哆嗦几下，到最后还是咬牙闭紧，半个相关字眼都不肯吐露。
陆峥看在眼里，已然摸清全盘脉络，廖凯只是摆在台前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事，隐在市井人群里，靠着廖凯挡灾避险，安稳度日十六年。
“暂时终止审讯。”陆峥对着对讲吩咐，“固定现有口供与全套物证，财务组连夜彻查廖凯十六年全部银行卡、私人微信、隐秘现金往来。重点筛选，常年无公开碰面，却有隐秘小额转账、体态契合武姓嫌犯特征的本地人员。”
“收到，连夜全员加班核查资金流水！”陈峰应声领命。
讯问室只剩孤零零的廖凯，顶灯冷光裹着他，脸上的执拗慢慢变成茫然。他拼尽性命死守的秘密，守了十六年的靠山，此刻正在暗处冷眼旁观，随时准备斩断所有牵绊。
殊不知连夜铺开的资金大网，已经朝着神秘武姓之人，悄然收拢。
下集预告：
资金流水筛查爆出隐秘转账记录，十六年暗中接济链路完整曝光！廖凯死守的秘密出现致命破绽，神秘武姓之人藏身地暗藏线索，隐藏十六年的幕后黑手马上露出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