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汐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我凤汐,十六岁上战场,挣下的军功,换来的爵位,都是我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陛下赐婚,看重的是我能为王爷、为镇武王府带来的助力,而不是图王府那几两银子。”
她顿了顿,目光在萧念嬌那一身华丽的衣裙上扫过。
“妹妹若是觉得心里不平衡,大可不必整日只知穿衣打扮,学着做些对王府有用的事。”
“比如,去边关历练几年,挣个军功回来,也好过在家里,只会计较柴米油盐这点小事,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这番话,说得不重,却字字扎心。
等于是在指着鼻子骂萧念娇是个只知享福,对家族毫无贡献的米虫。
萧念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还没过门,就敢教训起我来了?你不过是我二哥娶进门的一个妾而已!”
“放肆!”萧老太君一声怒喝,打断了她。
老太君是真的动了怒,她扶着殷苏苏的手站起来,走到萧念娇面前,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屋子里回荡。
“母亲……”萧念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从小到大,母亲何曾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太君气得胸口起伏。
“凤汐是陛下亲赐的平妻,是你未来的二嫂!她说的哪句话不对?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会张嘴吃饭,伸手要钱,你还会做什么?”
“王府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在家里横,给你嫂子脸色的?”
老太君是真的怕了。
这个家,现在全靠萧沉砚撑着。
而萧沉砚的未来,很大一部分,要靠凤汐和她背后的凤家。
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凤汐。
“母亲……”萧念娇眼泪涌了出来,又气又委屈,“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滚出去!”老太君指着门口,“回你的院子去,好好反省!婚礼之前,不许你再踏出房门半步!”
萧念娇恨恨地瞪了凤汐一眼,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颐年堂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让凤将军见笑了。”殷苏苏打破了沉默,对着凤汐歉然一笑,“念娇她,被我们宠坏了。”
“无妨。”凤汐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露出得体的笑容。
她走到老太君身边,扶着她的胳膊,柔声劝道:“母亲也别气坏了身子。念娇妹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王府如今用度紧张,婚礼之事,是媳妇思虑不周了。”
她这番以退为进,让老太君心里熨帖极了。
老太君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满眼都是疼爱和满意。
“好孩子,这不怪你。是那孽障不懂事。”
“王府再难,也不能委屈了你。这婚礼,必须风风光光地办!这是咱们萧家的脸面,也是母亲给你撑的腰。”
老太君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越看越满意。
“你放心,以后有我在这家里,没人敢给你气受。那些碎嘴的下人,我让管家去好好整治一番。”
“多谢母亲。”
凤汐温顺地低下头,靠在老太君的肩上。
墨青梧,你看到了吗?
就算你成了什么狗屁侍郎,这镇武王府的女主人,最终还是我。
殷苏苏在一旁看着这婆媳情深的一幕,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这个家,自从墨青梧走后,好像什么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那层名为体面和规矩的遮羞布,被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最真实、最不堪的样子。
她有些想念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待在梧桐院,摆弄着各种新奇玩意儿的弟妹了。
有她在的时候,王府虽然也时有纷争,但至少是暖和的。
不像现在,坐在这挂满红绸的屋子里都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梧桐别院。
墨青梧搬进来已经有些时日了。
除了门口那些明晃晃的禁军,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自在。
院子不大,却很雅致。
主屋前,真的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只是现在是冬天,树上光秃秃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灵珠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莲子羹,从外面走进来。
她一进屋,就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小姐,您猜我刚才出去采买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她的脸气得鼓鼓的,像只河豚。
墨青梧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从西山矿场送来的样品铁矿石,对着光仔细地看着。
她头也没抬,“说吧。”
“镇武王府,要办喜事了!”
灵珠气得脸颊生红,“说是要给那个凤汐,办一场全京城最风光的婚礼!”
“请帖都发出去了,就在半月后!”
“我听那些小贩说,王府这次排场极大,光是采买的红绸都拉了三大车!还说镇武王是为了证明,没了您,他能过得更好!”
“他们怎么能这样!前脚刚跟您和离,后脚就这么大张旗鼓的!”
“这分明是故意做给您看的,欺人太甚!”
墨青梧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拿起旁边的小锤,轻轻在矿石上敲了一下。
矿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黑中泛着银光的断面。
成色,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知道了。”
她只回了这两个字,然后拿起炭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灵珠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急得直跺脚。
“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那萧沉砚,他就是个混蛋!”
“还有那个凤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外面的人说,她在颐年堂,把三小姐都给气跑了!”
“现在整个王府,都快成她的一言堂了!”
墨青梧抬起头,看着灵珠,“灵珠。”
“嗯?”
“莲子羹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