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砚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看着那个身着青色官袍的清冷身影，记忆中那个在梧桐院内低头摆弄零件的妻子形象，竟在此刻变得如此遥远而陌生。
这女人太猖狂了。
竟然还想要先斩后奏，莫不是连他这个主帅，干涩她的工作，她也要斩？她也敢斩？
他恼怒道：“墨青梧，你……”
焱帝抬手，制止了他要说的话。
他看了一眼萧沉砚。
自己的战神，此刻英武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愤怒。
屈辱吗？
焱帝心中冷笑。
朕的屈辱，比你多百倍！
若不是你识人不明，处置家事不当，大焱何至于被一个谢无妄，逼到如此境地！
但群臣的担心也没错，这先斩后奏之权也太大了，要是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焱帝权衡之后，说道：“墨侍郎，你这个要求朕不能允，但朕可以给你一道金牌，见牌如朕亲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阻碍军械造办之事。”
“如有违抗，贻误军机者，不论官阶，朕皆可替你斩之。”
他需要墨青梧的才能，但也不可能给她如此重大的权利。
她要是一个不高兴，把将军都给杀光了，这仗还打不打了。
焱帝手一挥，李总管立刻捧着一个锦盒，走了下来。
盒中正是一枚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御赐金牌。
墨青梧看着锦盒，心中了然。
焱帝果然对她有所防备，不过有了金牌，应也无人再敢对她的行事指手画脚了。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高呼，“臣，定不辱使命。”
她转身，目光落在了萧沉砚的身上，清冷的眸子毫无波澜。
“镇武王，从今日起，我们便是同僚了。”
“在前线，还望王爷多多配合。”
说完，她也不待萧沉砚回答，再次转身对着焱帝，躬身道：“陛下，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回去准备了。”
“去吧。”焱帝挥了挥手。
墨青梧捧着锦盒，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多给萧沉砚一个眼神。
萧沉砚看着墨青梧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他鬼使神差的，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宫道上。
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又泾渭分明，永不交叠。
宫道漫长，空无一人。
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
墨青梧走在前面，步履平稳。
萧沉砚跟在后面，隔着三五步的距离。
他几次想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歉？他拉不下这个脸。
质问？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
他就这样默默地跟了一段路，直到快要出宫门。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墨青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墨青梧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王爷还有事？”
她的称呼表现得很客气，但语气中疏离，任谁都听得出来。
萧沉砚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紧了似的，疼得难以呼吸。
他上前两步，与她并肩而立。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你……”他斟酌着词句，“方才在殿上，为何要那般说？”
他指的是，她索要军械专断权的事。
墨青梧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那双曾经盛满爱慕的眸子，此刻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王爷是指，军械之事，不受任何人辖制？”
“不错。”萧沉砚点头，“你我如今，同在军中，当以大局为重。”
“你此举，有违军中法度，易让将士们无所适从。”
墨青梧听完，轻笑了一声，嘲讽道：“王爷是在教我，什么是大局为重吗？”
萧沉砚被她问得一噎，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墨青梧看着他，“是觉得我墨青梧会公报私仇，故意在军械上为难你镇武王吗？”
“你……”萧沉砚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担忧。
可当着她的面，他却无法承认。
墨青梧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王爷多虑了。”
“我向陛下求这个权，不是为了针对谁。”
“只是为了做事方便，不想被一些不懂行的人，指手画脚，耽误了正事。”
“毕竟，我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啊，王爷，你说对吗？”
她口中讥讽的不懂行的人，曾今说出奇技淫巧的人，指的究竟是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