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人的队伍宛如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着向北而去。
萧沉砚骑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视着前方延伸至地平线的官道，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他忍不住去想，墨青梧此刻在马车里做什么？
是在看书，还是在研究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图纸？
她会不会，也偶尔掀开车帘，看到自己的背影？
身后，凤汐催马赶了上来，与他并驾齐驱。
她今日也穿了一身火红的软甲，衬着那张明艳的面容，英气勃发。
“沉砚，”她的清脆娇俏，“我们此行，预计七日可到雁门关。”
“嗯。”萧沉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并未看她。
凤汐并未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说道：“我已看过地图，途中有三处险要之地，容易被蛮人探子设伏。我们不可不防，需提前派出斥候，扫清道路。”
她谈论起军务，总是充满了自信，神采飞扬。
这曾是萧沉砚最欣赏她的地方。
可现在，他心烦意乱之下，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瞄向那辆青色马车。
“沉砚？你在听吗？”凤汐有些不满。
萧沉砚收回思绪，敷衍道：“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凤汐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从语气里明显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
顺着他方才失神的方向望去，她的目光最终也落在了那片车队上。
又是墨青梧！
凤汐双目喷火，右手紧紧地捏住佩剑剑柄，恨不得把墨青梧撕了。
那个只会摆弄木头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为什么都到了这个地步，萧沉砚的魂还被她勾着？
不行，绝不能让墨青梧再这样影响沉砚。
这支军队的副将是她，能与镇武王并肩作战的人，也只能是她！
车队行进了半天之后，在一片开阔地停下，准备埋锅造饭。
士兵们各自散开去取水、拾柴、生火。
墨青梧的车队那边，却从一辆大车上搬下来几个造型奇特的铁炉子。
工匠们熟练地在炉膛里填上黑色的煤饼，不一会儿，就有袅袅的炊烟升起。
他们还支起了一口大锅，大块的肉干丢进去煮，锅里很快就飘出了浓郁的肉香。
周围就着冷水，啃着干粮的士兵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羡慕地看着，咽着口水。
凤汐的亲信周勇，凑到她身边低声说：“将军，您看墨青梧那群人，哪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郊游的。”
“我们的大军啃着干粮，他们却大鱼大肉，这会乱了军心的！”
凤汐冷哼一声，看着那辆青布马车，眼里满是厌恶。
“她一贯会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不过，这样也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由头。”
她对周勇吩咐道：“你去，就说军中粮草紧张，为免军心浮动，让他们把多余的吃食交出来，统一分配。”
“是，将军！”周勇领命，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墨青梧的车队走去。
周勇昂着下巴，看着那些围着炉子忙活的工匠，清了清嗓子。
“奉凤副将之命，前来检查军需！”
他这一嗓子喊得特别响亮，附近正在吃饭休息的士兵，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工匠们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都抬起头看向他。
都在想这傻子来嘛的？
莫不是屁股上长疮，来找不自在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工匠慢慢站起身来。
“这位将军，有何贵干？”
这人正是换了一身粗布匠服，脸上做了些伪装的谢无妄。
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匠头目，可那带着压迫感的锐利眼神，让周勇心里莫名发虚。
但他仗着身后有凤汐撑腰，壮着胆子亮出兵符，大喊道：
“军中粮草紧张，所有物资需统一调配。”
“看你们带的东西不少，把多余的都交出来吧。”
谢无妄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工匠就笑了。
“这位将军，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
“我们吃的用的，都是工造司的份例，是陛下亲批的，可不是从军需里拿的。”
“再说了，我们是匠人，不是兵士。吃不饱，手脚发软怎么干活？到时候耽误了军械制造，这个责任，你来担吗？”
一句话就把周勇衣怼得说不出话来。
周勇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群看着不起眼的工匠，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你！”他指着那个年轻工匠，“你叫什么名字？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本将说话！”
“将军息怒。”谢无妄上前一步，挡在了年轻工匠身前。
他对着周勇拱了拱手，“我这兄弟年轻，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只是我们这一千多号人，都是靠手艺吃饭的。每日消耗体力甚巨，若是吃不饱，实在是有心无力。”
“还请将军体谅我们的难处。”
周勇骑虎难下。
他要是再强行索要，就显得仗势欺人，不顾大局了。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角。
灵珠探出头来，轻飘飘地说道：“周将军，我们小姐说了。”
“这军械制造，乃是陛下钦点的要务，一日也不敢耽搁。”
“若是耽误了陛下的正事，只怕凤将军也担待不起。”
“回去告诉凤将军，各司其职，相安无事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