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
墨青梧喝了一口鱼汤，温热的汤水滑入腹中，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寒意。
“凤汐不是个安分的人。”
她放下汤碗，关切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今天只是个试探，接下来，她肯定还会有别的动作。”
“我知道。”谢无妄夹了一块水晶肴肉放进她碗里，语气很随意。
“我已经让他们多加留意了。凤汐想从他们身上找出破绽，没那么容易。”
墨青梧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乾影卫虽然精锐，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工匠。言谈举止，生活习惯，总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时间久了，难保不会被人看出端倪。”
她最担心的，还是谢无妄的安危。
他若是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谢无妄骄傲得很，“你就放心吧。我手下的乾影卫可不是歪瓜裂枣。”
他掏出丝绢，为她擦去嘴角的汤汁，温润如玉的脸上有微微笑容，宠溺的眼神是藏都藏不住。
“倒是你，要多加小心。”
“凤汐在军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在战场上，刀剑无眼，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手指温柔地在唇角划过的触感，让墨青梧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很甜。
谢无妄动作停了一下，咧嘴一笑，又夹起一块糯米藕放在她碟中。
“我在想，要不要现在就送她一程。”
墨青梧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她抬眼看向谢无妄，认真地说：“杀了她容易，但会惹来无穷的麻烦。”
“她是陛下亲封的副将，又是萧沉砚名义上的新婚妻子。她若死在北上途中，萧沉砚第一个不会善罢甘休。”
更重要的是，凤汐死了，萧沉砚所有的注意力，恐怕都会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那不是墨青梧想要的结果。
墨青梧的话，让谢无妄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战场之上，生死一线，任何意外都可能扭转战局。”
“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墨青梧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另一张图纸。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不出关，凤汐就针对不了我。”
“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是我们的优势。但蛮人悍不畏死，一般的弓箭手，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有限。”
她将图纸摊开，“我的五连弩则不同，射速快，对士兵的体力消耗小。”
“更关键是，蛮人缺少精铁重甲，这意味着，我们不需要特制的破甲箭，普通弩箭就足够。”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按照现在的配备，工坊每日可造出一百具五矢连弩。”
“只要给我十日时间，一千具连弩，配上足量的箭矢，再加上我专门设计的射击阵型，””
“我敢保证，拓跋龙山的大军，连我们五十步之内都靠近不了。”
谢无妄看着图纸上排列的三段式射击阵法。
一排射击，二排预备，三排装填。
如此循环，便可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箭雨之墙。
箭矢足够，便可永不停歇。
简单，却致命。
“好一个箭雨之墙。”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温柔地说：“青梧，你的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样的奇思妙想。”
墨青梧白了他一眼，那你可得看紧点。
她喝完最后一口鱼汤，微微地抬了下巴露出骄傲之色，浑然没半点心虚。
“很多。多到可以帮你，将这天下收入囊中。”
谢无妄的心口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他看着灯火下她明亮的眼睛，喉头动了动，捉过她的手放在心口。
“好，我们一起。”
墨青梧微微红了脸，任由他握着柔夷，“嗯！”
谢无妄哈哈一笑，放开她将食盒收拾好，叮嘱道：“夜深了，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你也是。”墨青梧点了点头，送他到帐篷门口。
谢无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灵珠从外面探进头来，小脸上满是好奇。
“小姐，小姐，吴大哥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墨青梧问。
灵珠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他会多留一会儿呢。”
墨青梧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到了书案前。
灵珠吐了吐舌头，跟了进去。
“小姐，您说这个吴大哥，是不是对您有意思啊？”
“他看您的眼神，跟我爹看我娘一样，都快拉丝了！”
墨青梧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有些嗔怒地说：“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呢。”
“我才没胡说呢。”灵珠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他肯定就是……”
“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灵珠连忙摆手，她可不敢把自己猜到是谢太子的话说出来。
万一猜错了，小姐肯定又要敲她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