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梧也没有半分闪躲，坦然地接受了。
萧沉砚只觉得那冲天的火光，都烧到了自己的心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握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雁门关的城楼上，萧劲云同样目睹了这一切。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身边副将的胳膊。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看到了！将军！看到了！”副将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
萧劲云长长地吸了口气，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城外，
他运足了气，暴喝道：“传我将令！”
“擂鼓！开城门！”
“全军出击！”
“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压抑了数日的焱国士兵，如出笼的猛虎，怒吼着冲出了雁门关。
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已经乱了阵脚的蛮族大营。
蛮军大营的混乱，越演越烈。
粮草，是三十万大军的命脉。
如今命脉被断，带来的恐慌，完全摧毁大军的士气。
拓跋龙山虽然第一时间组织人手救火，但火借风势，一发不可收拾。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囤积了数月的粮草，化为一片焦土。
“大帅！不好了！焱国人杀出城了！”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他的王帐。
拓跋龙山赤红着双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说什么？”
“雁门关城门大开，萧劲云率领大军，正朝我们这边掩杀过来！”
“萧沉砚呢？”拓跋龙山咬着牙问。
“不……不知道，只看到了萧劲云的旗号。”
拓跋龙山一把推开传令兵，冲出帐外。
远处的地平线上，火光映照之下，一片黑色的潮水，正汹涌而来。
是焱国的军队！
“撤！全军后撤三十里！”拓跋龙山发出了痛苦而不甘的怒吼。
军无粮草，再战下去，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山顶上，萧沉砚看着山下那片火海，又看了看城门大开，率军冲杀的兄长。
他知道，大局已定。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墨青梧面前。
“我兄长已经出兵了，我也必须下去。这里不安全，我先护送你下山。”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急切。
墨青梧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王爷去吧，不用管我。”
她平静地说道：“我们自己会下山。”
萧沉砚眉头一皱。
“胡闹！蛮人虽然大乱，但难保没有溃兵逃窜到这边。你们这些工匠，手无寸铁，遇到危险怎么办？”
“王爷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谢无妄上前一步，挡在了墨青梧身前。
“我们的人，我们会自己保护。”
“我们这些工匠，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护着墨大人下山，还是做得到的。”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萧沉砚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
“你，到底是谁？”他盯着谢无妄，沉声问道。
谢无妄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对墨青梧说：“大人，我们该走了。”
墨青梧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萧沉砚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墨青梧，在我面前，你还要护着他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意和酸涩。
墨青梧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王爷，我想你搞错了。”
“第一，我们已经和离，我的事，与你无关。”
“第二，吴大哥是我的下属，护着自己的下属，理所当然。”墨青梧的语气平静，心中毫无波澜。
萧沉砚看着她，内心烦躁不已。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能说什么？指责她对一个工匠的态度亲密？可他们早已和离。
怪她隐瞒身份？可他从未给她展露真正才华的机会。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最终落在谢无妄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告。
谢无妄只是微微一笑，毫不退缩地回视他，仿佛在宣示主权。
这种无声的对抗，让气氛越来越紧张。
“王爷。”墨青梧打破了僵局，“战机稍纵即逝，王爷当以大局为重。此地离关内不远，我们自行回去便可。”
“不行。”萧沉砚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蛮军虽乱，但难保没有小股乱兵。你们没有自保之力，必须有人护送。”
他说完，不再给墨青梧反驳的机会，直接对身边的亲卫下令：“传令下去，全队即刻下山，不得有误！”
“是！”
队伍开始重新集结，准备下山。
凤汐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保护她？又是保护她！
难道在他心里，自己这个浴血奋战的副将，真的就及不上一个只会摆弄机关的女人吗？
她走到萧沉砚身边，低声问道：“王爷，那我呢？”
萧沉砚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沉吟道：“你即刻下山，率你部亲兵为大哥侧翼策应。”
“末将领命。”凤汐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阴冷杀机。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加艰难。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既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又有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山下，喊杀声已经隐约传来。
显然，萧劲云已经率领大军，与溃败的蛮人交上了手。
萧沉砚频频回头，望向战场的方向，神情越来越焦急。
终于，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地带，他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墨青梧，“墨大人，我留下一队亲卫护送你们，必须立刻赶去支援大哥。”
墨青梧点了点头：“王爷自便。”
萧沉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
说完，他带着大部分玄甲军，向着山下的战场冲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墨青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另一边，凤汐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雁门关。
她翻身下马，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墨青梧，我绝不会让你平安回到雁门关。
她娇喝一声，“来人！”
几名亲兵，立刻便围了上来。
“传我将令，召集西营所有将士，随我出城接应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