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直沉默的墨青梧，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她看着凤汐，平静地说道：“你错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争什么。镇武王妃的位置，你想要，我给你便是。”
“你之所以会输，不是因为我比你强，而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要走的路。”
“你以为靠着阴谋诡计，靠着陷害和杀戮，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可你忘了，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她的话，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诛心。
凤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谢无妄策马上前一步，将墨青梧挡在了身后。
他看着萧沉砚，“萧王爷，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萧沉砚的目光，越过谢无妄的肩膀，固执地看着他身后的墨青梧。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青梧，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我不知道她会……会做出这样的事。我……”
“王爷。”
墨青梧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疏离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她从谢无妄的身后，轻轻策马走出半步，与他并肩而立。
“我与你，早已和离。我的事，也与你无关了。”
“与我无关？”
萧沉砚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我们做了七年的夫妻！怎么可能与我无关！”
“七年夫妻？”
墨青梧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近乎于无的讥诮。
“王爷还记得我们是七年夫妻？”
“我还以为，在王爷心里，我不过是一个会赚钱，能替王府支撑门面的工具罢了。”
“一个随时可以为了你的心上人，而被牺牲掉的工具。”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萧沉砚难堪。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再提七年夫妻？
是他亲手，将这份情意，碾碎在了泥土里。
“墨青梧，你不要太过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来自萧劲云。
他可以容忍墨青梧对萧沉砚的冷漠，却不能容忍她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如此羞辱自己的弟弟，羞辱整个镇武王府。
“不管怎么说，沉砚也是你的前夫！凤汐犯下的错，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你勾结大乾太子，引兵入境，又该当何罪！”
他试图将话题，从家事引向国事，占据道义的制高点。
“交代？”
谢无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朗声笑了起来。
“萧大将军准备怎么交代？是把这个毒妇，交由你们大理寺审判，官官相护，最后不了了之？”
“还是说，由镇武王大义灭亲，亲自结果了她？”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萧沉砚，笑容里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我猜，王爷应该下不了这个手吧？”
“你！”
萧劲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引兵入境？”
谢无妄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冷酷。
“我未来的太子妃，在你们焱国的地盘上，险些被人谋害。”
“我带兵来讨个说法，难道不应该吗？”
“还是说，在萧大将军看来，我大乾十万将士的怒火，是你们镇武王府，能够承受得起的？”
他身后那十万铁骑，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齐齐将手中的长枪，在地上顿了一下。
“咚”的一声巨响，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焱国的士兵们，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不少人握着武器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以势压人！
萧劲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恐怕无法善了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墨青梧再次开口。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萧沉砚。
“王爷，事到如今，你还想护着她吗？”
萧沉砚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满脸绝望的凤汐。
那是他曾经发誓要保护一生的女人。
他又看向神情冷淡，眼中再无半分波澜的墨青梧。
那又是他亏欠了一生，辜负了七年的女人。
一边是情，一边是理。
他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我……”
他的犹豫，他的挣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青梧……”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无比沉重。
墨青梧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王爷不必道歉。”
她平静地开口。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她。”
她的手指，指向了凤汐。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手指，看向了那个绝望的女人。
凤汐愣住了。
她没想到，到了最后，唯一为她说话的人，竟然是她最恨的墨青梧。
萧沉砚也愣住了。
他不懂，墨青梧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既然为了她，不惜与我和离，闹得满城风雨。”
墨青梧看着萧沉砚，继续说道。
“为什么，就不能坚持到底，护她周全？”
“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犹豫，选择了退缩。”
“你既辜负了我七年的付出，也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片痴心。”
“萧沉砚，你想要的太多了。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他伪装的皮囊。
将他内心的自私、虚伪和懦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男人。”
“你没有担当，没有决断，甚至连保护自己女人的勇气都没有。”
“我都替凤汐，感到不值。”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萧沉砚听的。
也是说给凤汐听的。
凤汐看着墨青梧，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是啊，她到底在争什么呢？
她争的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地站在她这边。
他甚至，还不如她的敌人，更了解她。
这是何等的讽刺。
萧沉砚的脸，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他张着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墨青梧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无力反驳。
墨青梧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面向了谢无妄。
在十万大军的注视下。
在萧沉砚痛苦悔恨的目光中。
她主动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住了谢无妄的脖子。
然后，她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