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梧坐在马背上,最后一次回头。
夕阳残照,雁门关巍峨的轮廓被拉得很长。
萧沉砚跪在尘埃里,怀中抱着凤汐冰冷的身体。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极其渺小,失落与颓败伴随着在身。
九州第一武将,此刻却如一截枯木。
墨青梧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短暂一刻。
七年的屈辱与磋磨,随着雁门关的风,悄然散去。
队伍前行了约莫三十里路。
周边的山势渐渐平缓,树木也多了起来。
一辆宽大低调的马车静静的停靠在前方。
谢无妄翻身下马,伸手掀开厚重的羊绒车帘。
“上来。”
他朝墨青梧伸出手。
墨青梧将手放在他掌心,掌心温热干燥,指腹有细微薄茧。
他稳稳地托着她借力,帮助她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部空间宽敞。
地面铺着厚厚的白狐皮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角落里燃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口跳动着橘红的火苗,散发着融融暖意。
车壁上悬挂着几盏宫灯,柔和的光线洒满了车厢。
厚重的羊绒车帘落下来,阻隔了车外的寒风与,也隔绝了外面那片充满过往纠葛的天地。
墨青梧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倚靠在柔软的坐垫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把积压已久的郁结全都吐了出去,整个人都轻松了。
谢无妄用小铁拨子拨弄着火炉里的炭火,使火苗烧得更加旺盛。
他拿起炉子上方架着一只铜壶,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墨青梧。
墨青梧接过茶杯,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茶水的温度沿着掌心扩散,驱散了骨缝深处的寒意。
谢无妄看了一眼车窗外暮色苍茫的山林,道:“萧沉砚已没有了心气,算是废了。”
墨青梧的离去,凤汐的决绝自尽,抽去了那个男人所有的精神支柱。
墨青梧垂下目光,看着茶汤上细细漂浮的茶叶,平静道: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理应承担后果。”
谢无妄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热茶的蒸汽,使她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红色,冲散了方才的些许苍白。
“你心头可还有郁结?”
墨青梧摇了摇头,“人皆为己,天经地义。”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世事洞明的通透。
“这世间所谓的恩怨情仇,皆不过是人的私心罢了。”
“萧沉砚如此,凤汐如此。”
她转头看先谢无妄,目光深邃,“你我皆是如此!”
谢无妄倾身向前靠近她,两人的呼吸几乎可以交融在一起。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里,专注而坦荡,“你说得不错,我的私心很简单,那就是不让你再受丝毫委屈。”
“从今往后,那些陈旧的俗事,与你再无牵连。”谢无妄抬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摩挲着她手腕处细嫩的皮肤,传递着明确的信号。
“你只管向着前面看,一切有我,不必顾虑。”
墨青梧感受着他手心的力道,这个男人的心意她能感受得到。
她没有拒绝这份亲近,对他弯眼一笑,笑容了多出了从未有过的俏皮。
“大乾的路,也未必会好走。你带着我这个被指为‘祸水’的女人回去,就不怕增添许多烦恼?”
她轻声问道,眼底露出戏谑。
“烦恼?”谢无妄轻笑,“这可称不上烦恼。”
“我的烦恼从来都只有一件事。”
墨青梧有些好奇,问道:“是什么事?”
谢无妄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轻声道:“我烦恼你什么时候才能嫁给我做太子妃。”
墨青梧先是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听到这番深情直接的告白,脸色变得有些微红。
她声音不由得轻了下来,“你真这么想娶我啊!”
“当然。”谢无妄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目光灼灼,“这七年,无时无刻都在想。”
墨青梧看着他深情的目光,忍俊不禁打趣道:“你真幼稚!”
“幼稚?”谢无妄唇角一翘,笑得有些狡黠,“还有更幼稚的呢!”
他说完,不等墨青梧反应,低头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
墨青梧猝不及防,被他吻得身子发软,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伸手攀上他的脖颈,情不自禁地回应起来。
良久,唇分。
墨青梧红着脸,嗔怪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没个正形,都弄疼我了。”
言语虽是抱怨,眼底的柔情却暴露出她此刻的幸福与窃喜。
马车外,传来灵珠和大喜、二喜的交谈声。
她们与护卫的乾影卫骑马同行,并未进入马车。
灵珠的声音满含少女的轻快,“大喜姐姐,我听说大乾的糕点,可比焱国的精致多了。”
“那什么莼鲈之思,到底是什么滋味啊?”
小丫头的话语里饱含对美食的向往,让旅途的艰辛也平添了几分趣味。
大喜的声音带着些许成熟的沉稳,“你这丫头,还没到大乾,心思就飞过去了。”
“等着吧,等到了都城,有你尝不尽的美味。”她笑着回应。
二喜也满怀期待地接话,“我都好久没吃到了,灵珠,等回去了,姐姐带你去大吃三天。”
“太好了!”灵珠喜出望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墨青梧也被这欢快的气氛所感染,对前方充满了期待。
谢无妄松开手,从车厢暗格里取出一个食盒打开。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大乾茶点,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清甜香气。
他递过一块,“先吃点东西,歇一会。”
他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期待。
“到了前面的驿站,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关乎大乾如今的朝局。”
墨青梧接过点心,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
她也确实有些饿了。
在亲密的人面前,形象不重要。
她三口两口就把剩下的半块点心吃完。
又伸手拿起一块,这才抬头看着谢无妄,思索起来。
谢无妄的每一步,都有深远的考量。
他说的东西必定不简单,必然又是为她铺设道路中的一部分。
“那驿站,还有多远?”墨青梧轻声询问。
谢无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见她神情间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他微微一笑,“不出两个时辰,便可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