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接过信件，轻轻一划，火漆裂开。
他展开信纸，借着烛光，目光落在上面。
他脸色沉了下来，显然纸上的内容不是好事。
墨青梧坐在不远处的矮榻上，用小铁拨子轻轻拨弄着火炉里的炭火。
橘红的火苗跳动着，映亮她的侧脸，明灭不定。
谢无妄很快就看完了。
他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乾一见殿下读毕没有其他吩咐，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谢无妄走到墨青梧身边，在她旁边坐下，道：“谢无极已经行动了。”
墨青梧手中的铁拨子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谢无妄，露出不解。
“这么快？雁门关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到京城吧？”
“自然不是。”
谢无妄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轻地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消息来源不难猜测。”
“应当是察觉到我调动边军的动静，以及私入焱京，和你在焱京秋猎上展示五矢连弩的事情。”
“这一连串的动作，那心思缜密的二弟，自然能洞察出我的意图了。”
“嗯！”墨青梧表示认可，“能如此迅速地捕捉到蛛丝马迹，并理清其中脉络，的确是个劲敌。”
“二弟确实不好对付。”他的目光落在墨青梧的脸上，冷声道：“信上所说，全部是针对你的。”
墨青梧将手中的铁拨子放回火炉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角露出笑意。
她看着火炉里燃烧的炭火，轻声说道：“我猜到了。”
谢无妄看到墨青梧这副不以为然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戏谑，道：“如今乾京街头巷尾，都在传有一妖女。”
“说那妖女擅奇技淫巧，能勾魂摄魄，把当朝太子迷得是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墨青梧听了这话，轻笑出声。
这妖女的名头倒是新奇。
她转头看向谢无妄，眉梢微挑，打趣道：“那你有没有被迷到呢？”
谢无妄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点头承认，眼带宠溺：“这点倒是真的。”
他随即收敛了笑意，语气转冷，“不过，传言还说太子被你以美色蛊惑，妄图掏空大乾国库，更污蔑你是焱国派来的细作。”
墨青梧垂首，目光落在火炉上。
散播流言蜚语的手段虽然低劣，但对那些不明事理的百姓来说，却是非常有效的。
一个被描述成妖女的形象，再被冠以敌国细作的名头，足以让她寸步难行。
谢无妄瞧见她的神情变化，压低了声音，“谢无极的生母是当朝贵妃，最是擅长在后宅玩弄这种三人成虎的把戏。”
“她的手段，总是能把黑的说成白，把假的说成真。”
谢无妄又补充道：“而且太后娘家出自清河崔氏，崔家最重规矩礼教。”
“他们家的人，向来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听到这些传闻，太后恐怕已经气得摔了茶盏。”
墨青梧闻言，心头明了。
谢无极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他这是要从后宫、民间、朝堂三条线同时动手，从根本上斩断她在大乾立足的可能。
一个名声败坏的弃妇，再加上一个敌国细作的罪名。
即便她有通天的本事，也会被朝堂上下的人排除在外。
那些自诩清高的大臣们，恐怕会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以示清白。
再有民间的所谓清流，他们的口诛笔伐之下，让她身败名裂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她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心惊。
墨青梧思索片刻，道：“名声，不过是虚妄之物。”
“只要手里握着刀，别人只会在意这把刀够不够快。”
她的话语里，显露出过往经历的沉淀，以及对世事规则的清晰认知。
唯有真正的力量，才是立身之本。
谢无妄的目光闪了闪，嘴角慢慢勾勒出一道弧线。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逐渐变得深沉的夜色。
外面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斗。
玩味的神情在他脸上浮现：“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法子。”
墨青梧看着他这种神情，心中了然。
他这是又有了什么出人意料的坏主意。
他每次露出这种表情，总意味着有些人要倒霉了。
“世人皆是愚昧之辈。”
谢无妄转身看下她，眼睛亮了起来，“他们喜欢听闻奇谈异事，那我便给他来个火上浇油。”
他话语里的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谢无妄走到墨青梧的身边，捧起她的脸颊。
“既然有人觉得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那我便让你成为名传天下的神女。”
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先让乾影卫在京城造势，说祥瑞佑我大乾，有天女将临世，传天工神物，造福百姓。”
他开始描绘一个宏大的画面。
墨青梧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语，在夜色中闪烁。
这家伙，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听到谢无妄的话，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要造神，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从天而降的神女。
谢无妄继续解释着他的宏大计划。
“再用特制的烟花爆竹制造异象，营造出祥瑞之兆。”
谢无妄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期待和挑战的光芒。
他知道墨青梧总能理解他心中的所想。
妖女、天女，旨在世人一念之间。
他要做的，便是给她一个展现神迹的舞台。
让她成为大乾百姓心目中的天女。
“大乾百姓，素来敬畏神灵。”
“青梧，你说，假如最后由你驾驭飞天鸾鸟，从天上空降都城，百姓会怎么看？”
墨青梧看着他，不得不说，这家伙这招扭转乾坤，太出彩了！
传言配合烟火异象，再由自己驾驭飞天鸾鸟，空降都城……
那会是何等景象？
这不仅是对谢无极阴谋的回击，更是对她自身能力最好的展示，以及在大乾朝堂之上立威的绝佳机会。
她开始思索着这个计策的可行性。
烟花中加入特殊的药材，制造异象并非难事。
墨青梧眼底光芒大盛，战意渐浓。
“你想好了吗？”谢无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墨青梧轻呼一口气，吐出的气息带着室内的暖意。
“好。”
她抬起头看向谢无妄，自信满满。
“我需要时间，做一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