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看着她缝。
“嗯?”
“你这把岁数,少折腾点吧,别哪天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我知道。”李渊说了一声。
“但你这把岁数,还得再撑几年。”萧美娘继续道,“孩子还要你看着长大,你别这时候就说自己折腾不动,我说的折腾,不是你想的那个折腾。”
“你要是没了,大安宫的孩子们,就少了个大树可以依靠。”
八月十五,立政殿。
孙思邈这一日来给长孙无垢例行诊脉,依旧是张奉御跟着。
杨妃也在,从七月底起就常在立政殿走动,她替李世民照看长孙无垢。
另一边,长孙无垢也是替李恪照顾杨妃,两个女人本就关系不错,现在更是形影不离。
孙思邈坐着给长孙无垢号脉,号得很慢。
号完一只手,换另一只。
然后转头又看了张奉御一眼。
“怪了,没带着你之前,就没出喜脉,带着你的时候怎么号谁都是喜脉,你来看看。”
屋里众人皆是一愣,张奉御缩了缩脖子,看了长孙无垢一眼。
长孙无垢搭在桌上的手没收,抿着嘴朝着张奉御微微颔首:“有劳张太医了。”
张奉御这才敢坐下,伸手,搭在长孙无垢的手腕上。
过了许久,轻声开口。
“恭喜娘娘,喜得龙子。”
“真有了?!”孙思邈反倒是一愣:“老道还以为自己这号脉的手法退步了,号谁都是喜脉。”
张奉御抚了抚胡子。
“其实我也并不是只会号喜脉……”
孙思邈和长孙无垢都没搭理他,孙思邈想了想,一屁股挤开张奉御,从桌上抽出笔墨,招了招手。
“张太医,来,研墨。”
张奉御一愣,随即点点头,站在一旁开始研磨。
“之前的方子,从今日起换。”孙思邈摸着下巴,伸手又搭在了长孙无垢的手腕上。
“脉象稳下来了,那就得换养胎的。”
“不必再压寒了,孩子已经在了,压寒就伤孩子,先让胎儿稳住。”
“自今天起,每隔三日老道就会来给娘娘号一次脉,调整药方,还请娘娘给殿外的侍卫说一声。”
长孙无垢点了点头,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腹上
“真人,这一胎,跟前几胎,有不一样?”
“不好说。”孙思邈摇摇头:“臣尽力,娘娘自己也要稳。”
说着,墨研好了,孙思邈提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站在身后的杨妃喝了一口水,刚咽下肚,胃里一阵翻。
长孙无垢看见了,歪头看了一眼杨妃。
“妹妹?”
“没事,姐姐。”杨妃说着,干呕了一声。
“你脸色不大好。”长孙无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杨妃想说没事,胃里又翻了一下,伸手按在了孙思邈背上,刚想道歉,又是一阵干呕,胃里的酸水没憋住,喷了孙思邈一背。
孙思邈写方子的手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把最上面一张纸抽了出去,扔到一边,提笔,又开始写。
“张太医,你给杨娘娘号一个,号不准的一会老道来。”
张奉御点点头,先从兜里掏出一块小方帕子递给了杨妃,随即伸手,按在杨妃右手内关穴上,轻轻揉了揉,杨妃缓解了不少。
“娘娘,还请在一旁坐下,臣给您号个脉。”
立政殿里安静了一会。
杨妃坐在侧桌边上没动,张奉御号了一会,眉头皱了起来,朝着孙思邈喊了一声。
“孙道长,一会您来号一个吧,我感觉我是不是出毛病了,号的脉怎么还是喜脉……”
说着,张奉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头,一脸纠结。
“难道我真的只会号喜脉吗?”
恰在此时,孙思邈的药方子写完了,走到张奉御身边,伸出手搭在了杨妃的手腕上,五息后,跟张奉御两人大眼对小眼。
“老道我号的也是喜脉。”
张奉御瞳孔一缩:“道长,您号的是有了多久了?”
“一个月左右。”孙思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转头看了看长孙无垢。
“比皇后早不了多久。”
张奉御一拍手:“对,我号的也是,看脉象,应该在三殿下走了那几日。”
“那就不是老道号错了,跟你小子出来真邪门,号谁都是喜脉。”孙思邈转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垢:“娘娘,可否安排个地方沐浴一下,老道这后背全是污秽之物,洗漱一番再来给杨妃娘娘写方子。”
没等长孙无垢回话,张奉御率先开口:“道长,您跟我去太医馆吧,那边也不远,我给您找一件太医馆的衣服穿。”
长孙无垢笑着点了点头:“有劳张太医了,切莫怠慢了孙道长。”
“不会不会……”
三人说话的时候,杨妃愣在原地,有了,一个月……
脑子闪过个画面。
那天是李恪走后的第二天。
杨妃从灞水边回来,在车里哭过一场,回到丽景殿,她又在自己屋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她不出门,谁也不见,萧美娘那边让人来叫她过去吃饭,她让人回了:今日不饿。
天黑下来。
她在屋里坐着,没掌灯。
屋里没人。
坐在床沿,手按在自己的膝上,膝上那块布是李恪小时候穿过的一件旧袍,她从箱子里翻出来,放在膝上,坐了一整日。
外头风很轻,窗纸上偶尔有一点动静。
“娘娘。”
小宫女在门口喊了一声。
杨妃没动。
“娘娘,陛下来看望您了。”
小宫女又喊了一声。
杨妃这一刻反应过来,以为是李渊带着萧美娘来了,起身,把那块旧袍叠起来,放到床头。
迎到门口。
李世民站在门外。穿着便服,黑色的常袍。腰里没束玉带。
“陛下……”
杨妃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丽景殿,不是大安宫,说的陛下,只有李世民。
李世民没出声,进了屋。
杨妃跟在他身后。
屋里没掌灯,李世民摸过去,找到桌上的烛台,擦了火石,点起来。
屋里亮了一点。
蜡烛只点了一根,屋里大半还是暗的,床那一头看不太清,桌这一头亮。
李世民点完灯,回身看她。
“爱妃……”
“他到江南要一个月。”
“朕让人每三日来报一次他的行程。”
“平日里可以去御花园坐坐,海池那边,大安宫也行。”
“想出宫玩玩的话,跟朕说一声,朕给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