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动!你他妈是不是也是安提法的人?」推土机大喊。
「安提法?就因为我这件大衣?」老头反而笑了,「不,我是来帮你们的。」
麦克阿瑟没把枪放下:「你刚才就在巷子里。」
「对,而且我看了你们好一会儿。」老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麦克阿瑟。
「你们这仗打得真难看啊,参谋长先生。」
老头继续举着手,脸上那副散漫的笑从头到尾就没掉下去过。
麦克阿瑟的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对方的眉心。
「报名字,还有你的目的,我不喜欢猜。」
「名字这东西,在我这个行当里是最不值钱的。」老头歪了歪头,让帽檐上的红星在火光里闪了一下,「你可以叫我「敲钟人」。
必须说清楚,眼前这个穿着漆黑苏*大衣、满脸褶子的老家伙,绝对不是那个在北区老酒吧里跟助手麦克插科打诨的私家侦探罗纳德·霍洛维茨。
虽然两人都带着一股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老古董味儿,但霍洛维茨是个已经本土化、
靠着街头人脉混饭吃的老油条。
而眼前这个自称「敲钟人」的家伙,虽然一副怪老头做派,脸上笑嘻嘻的,但是身上的气息更沉,更冷,像是刚从西伯利亚的冻土层里挖出来。
「敲钟人?」推土机粗着嗓子念了一声,手里的CQBR短管步枪又往前顶了顶,直接戳在了老头的下巴上。
「我还他妈是蝙蝠侠呢!你大半夜穿成这副鬼样子跑来干什麽?」
「来帮你们啊,大个子。」敲钟人微微往後仰了仰脖子,避开滚烫的枪管。
「北区的巷战不好打吧?」老头下巴朝巷子深处抬了抬,那边还在零星响着枪声。
「北区这种老旧街区,防火梯连着下水道,耗子洞多得数不清。」
「这帮安提法的小崽子只要往里面一钻,你们就算开十辆装甲车过来,也只能跟在後面吃灰。」
他摊开一只手,黑色羊皮手套在火光里反着暗光。
「但是我不一样。」
「我手里有人,而我的人有一张在这个城市里铺了十几年的情报网。」
「这北区的每一条暗道、每一个隐蔽据点,我的人都门儿清,可以轻而易举地帮你们把这群小崽子从地沟里揪出来。」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麦克阿瑟冷冷地开口,但他手里的格洛克根本没有放下的意思。
他的视线落到了老头胸口。
那枚纯银徽章在火光里亮得扎眼,盾牌、利剑、红色珐琅带、镰刀锤子。
麦克阿瑟在五角大楼做过多年的战略分析,冷战年代的情报文献翻得比谁都多,而且他也六十多岁了,经历过冷战时期,这东西他还真认识。
克格勃第一总局的制式章,而且是手工珐琅的定制款,只有特定级别的官员才会配。
更别提这身行头了,这要是搁冷战时期的莫斯科,走在卢比扬卡门口都没人敢拦。
卢比扬卡,这个地方曾经是克格勃的总部所在地,现在变成了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总部所在地,克格勃创始人的铜像在苏*解体後甚至都被拆除了。
「你有第一总局的定制章,而且你这身打扮,搁冷战年代够你在莫斯科横着走,真以为随便哪个底层的克格勃外围情报员都敢戴着它到处晃?」
他往前压了半步,格洛克的枪口几乎贴上了老头的帽子。
「我再说一遍,把你的真实姓名和目的说明白,再绕圈子我下一秒就打爆你的脑袋。」
推土机在旁边很配合地哼了一声,把枪托往肩上又顶了顶。
「唉。」老头叹了口气,那副散漫的笑终於收敛了些,露出一张疲惫的脸,「行吧,服了你了,参谋长,美国军队里像你这种不瞎的人确实不多了。」
老头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挺直了腰板,一股上位者的气场瞬间散发出来。
「维克托·谢尔盖耶维奇·马雷舍夫,冷战末期克格勃第一总局海外行动局的高级督导,八十年代中期接手北美情报网,一直干到苏*没的那天。」
推土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麦克阿瑟一眼,显然没搞懂这个头衔的含金量。
「海外行动局督导。」麦克阿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所以?一个应该在莫斯科领退休金的克格勃高层,为什麽会像个幽灵一样在西雅图的小巷里游荡?」
「莫斯科?」敲钟人嗤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麽荒谬的笑话。
他往巷子墙边靠了靠,像是站累了,靴底碾了碾地上的碎玻璃。
「九一年,那帮坐在克里姆林宫里的蠢货和寡头们正忙着分蛋糕。」他的语调一下子慢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
「卢比扬卡的楼还在,克格勃内部乱成了一锅粥,你猜怎麽着?」
「虽然楼还在,但里面坐的是谁,在卖什麽,谁又在跟大洋对面讨价还价,没人说得清。」
「我们第一总局的档案室里,一晚上少了三批人,很多平时人模狗样的高层,为了给自己捞点私利,转头就把我们在海外特工的名单拿去和中情局换了美元,还有美国绿卡!」
他咬牙切齿的说,同时抬眼看了麦克阿瑟一下。
麦克阿瑟没有说话,作为曾经的五角大楼战略分析师,他非常清楚那段历史有多肮脏。
「西海岸这一批埋得很深。」
「要是名单落到那帮叛徒手里,他们就全完了。」
老头说到这儿,声音低下去。
「我那时候是北美情报网的负责人。」
「我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亲手把所有的联络密码本烧了,上下线断了,横向也断了,所有人就地变成普通美国人,谁也联络不上谁,谁也认不出谁。」
「本来我该留一句话给他们的,告诉他们这是命令,就地静默。」
「可那时候我怕节外生枝,怕传出去被上面知道,就没传这份消息。」
他嗤笑了一声,自嘲味很足。
「所以我干的事情导致的结果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夜之间,所有联络全断了。」
「我猜这三十年,肯定有小笨蛋还在尝试联络上线。」
「要真联络上了,不管是联络到原来的线,还是联络到现在的俄罗斯情报局,都不是什麽好事。」
「那帮寡头的德性,把老同志打包卖给美国人换石油合同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
「至於俄罗斯情报局,可能会拿他们换点经费。」
敲钟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既然你切断了所有联系,那你现在又跳出来干什麽?」麦克阿瑟问。
「因为我是「敲钟人」。」
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脑子里还有仅存的一份沉睡者名单,还有唤醒他们的信物,我随时可以把他们重新组织起来。」
「那你这三十年为什麽不干?」推土机在旁边插了一句嘴,「睡过头了?」
敲钟人看了推土机一眼,没计较他的粗鲁。
「因为不值得。」敲钟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後来那个被寡头控制的俄罗斯已经彻底背叛了,我凭什麽要把这批守着纯粹信仰、
在美国隐姓埋名几十年的老同志唤醒?」
「让他们去给那群倒卖国家资产的资本家当炮灰?为寡头的游艇买单?做梦去吧!」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外面,那边,泥头车的车灯把整条街照得雪亮,老兵的军靴踩过积水,雷和沃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他们还在指挥防线。
「我在等一支配得上他们的队伍。」
老头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麦克阿瑟脸上。
「三十年了,我没等到。」
「直到最近这段时间,我在西区看见了你们那个Ray老板搞出来的摊子,还有你们做的一切。」
「一开始我只是观察,但是既然今晚美国已经陷入了混乱,我不介意最後带着愿意跟着我的同志再燃烧一把,让火烧的更大!」
麦克阿瑟听完,看着老头胸口的那枚徽章,沉默了。
食指从扳机上松开,慢慢把枪口压向地面,最後插回了腰後的枪套里。
推土机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也把CQBR的枪口抬了起来,朝上斜挂在了胸前o
巷子里安静了两三秒,零星的枪声从几个街区外飘进来。
麦克阿瑟盯着敲钟人,眼神从冷静,一点一点变成了别的东西。
三十多年前,他在五角大楼的战略分析室里,对着苏*的情报文件写过评估报告。
那时候,苏*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一个克格勃第一总局的督导,在他的报告里绝对是高价值目标。
如果是当年,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把这个人带回审讯室,套出所有情报,然後让他彻底消失。
但苏*已经没了。
麦克阿瑟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大腿外侧。
他应该动手的,对面是曾经试图颠覆美国的敌人,本该是死敌的人,结果居然跑来要在美国的街头帮他。
他已经找不到动手的理由了。
这他妈算什麽?
推土机在旁边打了个哈欠,粗声粗气地说:「所以,这老头现在算我们的人了?」
麦克阿瑟不理推土机,他往前走了半步,把敲钟人从头到脚又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他开口了。
「你们该不会一厢情愿地认为,我是个共产主义者吧?」
敲钟人抬了抬眉毛。
麦克阿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刚才说,你在等一支配得上你们的队伍。」
「现在你看到了指挥官的摊子,你可能觉得你们找到了同志。」
「我先帮你把话说明白。」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肩膀放松了一点。
「里昂或许是,Ray大概率也是,他们搞的那套东西,我不评价。」
「但我不是。」
「我对共产主义研究得很深,我读过《资本论》《国家与革命》,甚至在五角大楼的档案室里啃过你们苏*的军事理论。」
「但研究是研究,我对它有部分的认同,不代表我就要成为共产主义者,我从来都不是。」
麦克阿瑟看着敲钟人的眼睛,说得很慢。
「我跟着Ray搞大会,还有层级管理,那是因为这些东西好用。」
「但是我不是为了消灭阶级,我也从来没说过要实行公有制。」
「我骨子里是个军人,民族主义者,硬要说的话,尚武共和主义,你要是乐意,叫我国家社会主义也随便你。」
「我能跟那帮底层老兵站在同一个战壕里,是因为我们都穿过军装,为国家流过血,我们都有军人的身份,而不是因为什麽阶级无产者的立场。」
「我思考的所有起点和终点,都只有一件事,美利坚怎麽才能重新强大起来,怎麽把那群趴在五角大楼和国会山上的吸血鬼清理乾净。」
「我不在意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那种话,我只要美利坚。」
「所以我不像你们一样,我不是什麽国际主义者。」
「我连自己的美国都管不明白。」
敲钟人听完这番掷地有声的切割宣言,突然咂了咂嘴,发出一声响亮的「啧」。
「行了行了,参谋长,别念了。」
他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朝麦克阿瑟摆了摆。
「你什麽成分,我这种老东西一眼就看得出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美国右翼老顽固。」
「你这套说辞,苏*二十年代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不会把你当成敌人,当然,我也没蠢到把你当成同志,在俄语里,有个专门的词形容你这种人。」
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上一道旧疤。
「Poputchik。
麦克阿瑟皱了皱眉。
「同路人。」敲钟人自己翻译了过来。
「二十年代的时候,有一批作家、知识分子、旧军官,他们支持革命,但不是布尔什
维克。」
「他们不承认阶级斗争,但他们恨沙皇和旧贵族。」
「所以托洛茨基管他们叫「同路人」。
「他们不需要跟我们一起走到最後,只需要跟我们一起走到下一个路口就可以了。」
敲钟人看着麦克阿瑟,眼神里那种散漫已经完全没了,只剩下老特工的锐利。
「你满脑子都是美国优先,但没关系,因为你现在恨的东西,和我们当年恨的东西,是同一个玩意儿。」
他伸出手,隔着空气点了点麦克阿瑟的胸口。
「你是同路人,你自己承认不承认,我无所谓。」
麦克阿瑟不说话,推土机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一脸「你们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我就不明白了」的表情。
敲钟人靠在脏兮兮的砖墙上,从大衣内侧摸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辛辣的伏特加味道瞬间在冷风里散开。
「换我说了。」
「你该不会一厢情愿的认为,我们这群快进棺材的老骨头跑出来,是为了帮你们建设
伟大的美利坚吧?」
「还是说你以为我们还是想在美国搞共产主义?」
敲钟人把酒壶递向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没接,敲钟人也不在意,自己又喝了一口。
「别逗了。」
「我们这辈子最大的挫败,是革命尚未完成,不是苏*解体。」
「我们在东欧、在中亚、在古巴、在非洲,干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最後全白搭,我们输给了资本。」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嘿,在美国的心脏里,有人正在组织底层的人,把流浪汉变成有纪律的队伍。」
「我们有这麽一个机会,能让我们在美国本土,亲手把我们当年想做却没做成的事情再做一遍————」
「你觉得我们拒绝得了吗?」
他盯着火光,眼底显得有些狂热。
「参谋长,这种诱惑,对一个老克格勃来说是致命的。」
「而且,你也别把我们想得太伟大。」
「一个被世界遗忘了三十年的老特工,最难熬的根本不是穷,或者去领救济餐,最难熬的,是手里的活儿全废了。」
「组织、情报、渗透、暗杀,我们练习这麽久的东西突然变成了废纸,又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活了三十年,现在,你的指挥官用得上我们了「那就够了。」
敲钟人往後退了一步,靠回墙上,仰头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巷口。
「我已经老了,经常就会想一件事。」
「你说我这辈子到底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什麽。」
「我今年七十三,再过几年就老死了。」
「我这一辈子,什麽都没留下。」
「但现在不一样,哪怕你们搞出来的东西不是纯正的共产主义,只是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变体。」
「但只要能亲眼看着旧秩序被撬开一条缝,底层被组织起来,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够本了。」
「我能看见。」
「我能参与。」
「哪怕只干一天,我也干。」
巷子里安静下来。
推土机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凑到麦克阿瑟耳边:「将军,这老头说了半天,到底是什麽意思?」
麦克阿瑟看着敲钟人,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意思就是,他愿意干活。」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推土机的肩膀。
「去,跟哈里森说一声,让他给这位————」
他看了敲钟人一眼。
「————老同志,腾个位置。」
「还有,联系沃特,让他去紧急找一下指挥官,这个事情太大了,必须让指挥官亲自拍板,我马上要重新回到防线上去,没时间。」
推土机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按下胸前的对讲机,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俄语骂声。
「你再把那只爪子往我腰上放,我就把它剁下来塞进你的喉咙里。」
一个苍老但底气十足的女声在冷风中炸开。
几人的视线同时顺着声音看过去。
黑暗中,两个人影正一前一後地走过来,他们应该是确认这边已经谈妥,才直接发声,不再隐藏了。
走在前面的老太太穿着一件灰色针织开衫,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踩到了一坨新鲜的狗屎。
她手里攥着把保养得极好的1950年代马卡洛夫PB消音手枪,枪口正不耐烦地指着身後的男人。
跟在後面的正是罗纳德·霍洛维茨。
他那头银灰色的卷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格子衫外面套着一件随随便便抓的旧夹克。
面对指着自己的枪口,霍洛维茨不仅没害怕,反而咧着嘴笑了起来。
「放轻松,安娜,三十年没见,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当年那惊人的腰臀比是不是还健
在。」霍洛维茨举起双手,朝老太太挤了挤眼睛。
「要不是这大半夜的街上全是流弹,我都想请你去喝杯伏特加,顺便回味一下七十年代的莫斯科之夜。」
霍洛维茨凑过去,拿肩膀撞了一下老太太的胳膊,老脸上挤出一个笑。
「不过事实证明,西雅图的快餐确实毁人,你现在摸起来就像一块乾枯的松树皮。」
「闭上你那张喷粪的嘴,霍洛维茨。」老太太根本不吃他这套,手腕一转,用枪管狠狠地捅在霍洛维茨的肋骨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太太转过头,视线在麦克阿瑟、推土机和敲钟人身上扫了一圈。
「敲钟人。」老太太冲敲钟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後她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枪再次指着霍洛维茨的鼻子。
「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脑浆是不是全跟着酒精一起尿出去了?」老太太骂得毫不留情。
「你一个在北区混吃等死的老东西,接谁的单子不好,跑去接FBI那个蠢货局长卡尔的活?」
「卡尔让你去查西区和东区的底细,你连个屁都不放就接了?你是不是穷疯了,连给狗洗澡的钱都想赚?你差点把事情都搞砸了!」
推土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端着枪,看看麦克阿瑟,又看看那两个吵架的老家伙,完全插不上嘴。
霍洛维茨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马上又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我上哪去知道你这老妖婆已经跟西区那个叫里昂的小子搭上线了?」霍洛维茨揉着被捅疼的肋骨,大声抱怨。
「卡尔给的钱多啊!而且还是走暗网的匿名帐户,谁知道里昂那是自己人?」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越说越委屈。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你以为联系全部中断之後我是怎麽熬过来的?」
「这该死的情报隔离做得太好了!好到我连你还活着都不知道!」
霍洛维茨指着老太太手里的枪。
「我连你在哪都不知道,我上哪去知道里昂在东区搞的那套东西是自己人的手笔?」
「我要是早知道那是你护着的人,我早就————」
「早就跑过去要比卡尔多双份的钱了。」老太太冷笑着打断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德性,你这个见钱眼开的老流氓。」
「你就赚你的棺材本去吧!」老太太啐了一口。
霍洛维茨乾咳了两声,厚着脸皮把手放了下来,眼睛瞟向旁边的敲钟人,又看回安娜。
「你也没比我聪明多少,对吧?」
「联系都断得乾乾净净了,你还天天拿个收音机在档案室里发暗号联系上级,没被CIA那帮蠢驴逮住算你运气好了~」
「你个蠢货还敢还嘴!?」安娜作势就要揪霍洛维茨的耳朵。
敲钟人站在墙边,看着这两个曾经的部下在巷子里吵架,眼底有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怀念。
他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都别吵了。」
老太太和霍洛维茨立刻闭上了嘴。
敲钟人朝麦克阿瑟那边偏了偏头,向他们示意了一下。
「这边的事情已经谈妥了。」他看着老太太和霍洛维茨。
「参谋长先生是个务实的人,我们的目标现在是一致的。」
说完,敲钟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麦克阿瑟面前。
他伸手指了指还在揉肋骨的霍洛维茨。
「参谋长,给你介绍一下。」
「这个老流氓叫罗纳德·霍洛维茨,虽然嘴碎,但他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在北区布置了十几年眼线的人。」
敲钟人拍了拍霍洛维茨的肩膀。
「北区每一条下水道的走向,黑帮的窝点,甚至哪个巡警喜欢在哪个巷子里收回扣,他都清清楚楚。」
他看向麦克阿瑟,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带他走吧。」
「你们不是要在北区抓安提法的暴徒吗?带上他,他能帮你们把这群小崽子从地沟里一个个揪出来。」
麦克阿瑟看着这三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苏*老特工,沉默了两秒。
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硬是把震惊压在了眼底。
他之前完全没察觉到这个叫霍洛维茨的老家伙在暗中调查据点,这说明对方的反侦察手段老辣。
但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老太太。
他认得那张脸,雷蒙德之前提过,东区分局档案室里有个油盐不进的老妖婆,连内务部都不敢惹。
麦克阿瑟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指挥官不仅在西区搞出了流浪汉大军,甚至早就一声不响地跟这帮克格勃老古董搭上线了。
这两人很明显就是被敲钟人重新召回的,那按理来说敲钟人应该能通过安娜直接跟老板接触才对,为什麽反而来找自己?
难道他今晚已经去找过一趟里昂了,这是指挥官的授意,让他再过来单独跟自己谈谈?
指挥官到底在下多大的一盘棋?
他转过头,看着推土机。
「还愣着干什麽?按我刚才说的办,去吧。」麦克阿瑟拍了拍推土机的肩膀。
推土机挠了挠头,看了看那个被老太太拿枪指着还嬉皮笑脸的老头,嘟囊了一句「真他妈见鬼了」,转身大步朝巷口走去了。
敲钟人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麦克阿瑟:「你带霍洛维茨走,我还要趁着混乱去唤醒更多人,大量的人甚至不在西雅图,我有的忙呢,没时间跟你们在街头打架。」
麦克阿瑟犹豫了一下,朝敲钟人点了点头,带着霍洛维茨和老太太一起离开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