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移到凌晨三点二十分,贝尔维尤市,某私人高尔夫俱乐部顶层套房。
隔着华盛顿湖,西雅图市区的火光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麦克马洪站在落地窗前,转动了一下袖口那枚精致的珐琅驴头袖扣。
房间正中央的加密视频会议终端亮着,屏幕上的画面抖动的厉害,背景音里全是杂乱的枪声和叫骂声。
「麦克马洪先生,我们挺不住了!我的人正在被单方面屠杀,我要撤了!」
屏幕里是一张沾满水泥灰和血迹的年轻脸庞。
埃文,西雅图「安提法」组织的街头现场头目。
几年前,埃文还是伯克利分校社会学系的高材生,满脑子都是推翻资本主义和反法西斯的宏大叙事。
直到他发现,拿着民主党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PAC)发的活动经费去砸商店玻璃,比在课堂上写论文赚钱快的多。
从那以後,他就成了一个按时薪计费,出差报销头等舱的「职业革命家」。
但现在,这位拿着高薪的革命家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平时你们每个月拿着七位数的活动经费,抽着最好的大麻,保释金走的是VIP通道。」麦克马洪转过身,脸色阴沉的盯着屏幕。
「现在西雅图乱成这样,正是需要你们出力把水搅浑的时候,你他妈跟我说要跑路?
」
「去你妈的经费!你给的钱是用来对付警察和那些没脑子的红脖子的!」埃文在屏幕那头猛的低头,躲过一声尖锐的流弹呼啸,对着镜头破口大骂。
「你一开始怎麽跟我们说的?」
「你说对面只是一帮没有执法权的警察和临时凑起来的流浪汉保安!」
「结果你让我们去打什麽人?拿着霰弹枪,开着装甲车,还有他妈的泥头车的老兵!
」
「泥头车?「麦克马洪皱了下眉。
「你听不懂人话吗?就是工地拉土那种泥头车!「埃文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们把泥头车焊了钢板,车头装了个排障铲,直接撞进了我们设在洗衣店的据点,二楼的人全被埋了!」
「我们的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你他妈管这叫保安?!你他妈说过我们要跟正规军打吗!」
「怎麽就是正规军了?」麦克马洪皱起眉头,「军方的人根本没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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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现役的正规军!但是比现役的还猛!」埃文咬着牙,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们全是老头子!全他妈是五六十岁的老梆子!白头发,秃顶,走路还瘸腿的老东西!」
「你脑子被大麻抽坏了吗?」麦克马洪被气笑了,伸手扯松了领带。
「老头子?你告诉我你们这群二十多岁,天天在健身房和街头打砸抢的年轻力壮的斗士,被一帮骨质疏松的老东西打崩了?」
「你当这是拍超级英雄电影,越古越强是吗?放你妈的屁!」
「这他妈就是越古越强!」埃文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麦克马洪先生,你是不是平时坐办公室坐太久了,根本不知道现在的现役美军是个什麽操性?」
「现在的现役部队,每天脑子里装的都是怎麽照顾变性人的情绪,怎麽在军营里推广LGBTQ平权,怎麽确保连队里的有色人种比例达标。」
「你指望那帮受这些乱七八糟思潮影响的软蛋能打仗?」
「那帮在基地里研究跨性别代词,吃素食MRE的少爷兵,我带兄弟们拿燃烧瓶就能把他们冲散!」
埃文喘着粗气,把摄像头对准不远处的街角。
「但这帮老东西不一样!他们他妈的绝对去过阿富汗,甚至打过冷战!」
「这种老东西最难啃了,他们什麽都不怕,经验又多,手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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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个年代的美军脑子里没那麽多政治正确,他们满脑子只有怎麽杀人最有效率」
「交叉掩护,步炮协同,切断退路,他们连打光弹匣换弹的间隙都计算的清清楚楚,除了没坦克之外,绝对比现役美军强的多!」
「我有个表弟在陆军服役,他说他们连队做伏地挺身要分性别认同组。
「你让他上战场?他连枪都端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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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文越说越激动。
「对面这种纯粹的杀戮机器,你让我拿燃烧瓶和酸性炸弹去啃?我啃你大爷!」
「再打下去兄弟们全得交代在这儿,我们要撤退!」
麦克马洪盯着屏幕上溃败的画面,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能让这群炮灰崩盘。
如果今晚不能趁乱拿下西雅图的控制权,等天一亮,里昂手下的老兵有了修整的机会,西雅图的防备只会进一步被强化,美国的混乱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平息,到时候西雅图就真的成为国中之国了。
到时候民主党在西雅图就真的一点筹码都没了。
「你给我听好,埃文,今晚必须把西雅图打下来,否则从明天起,你们的海外帐户会被全部冻结,一分钱也别想拿到。」麦克马洪走到终端前,双手按在桌面上,直视着镜头。
「我派了新的支援入场,最多二十分钟就到。」
「PMC公司的人,黑水那帮退役的精锐,不仅如此,我还给你们弄来了重装甲车和军用级的重火力。」
屏幕那头的埃文愣住了。
「装甲车?你从哪弄来的装甲车?」埃文瞪大了眼睛。
「国民警卫队不是被堵在高速路上了吗?他们连个油门都踩不明白!你把国民警卫队给劫了?」
麦克马洪冷笑了一声。
「现在全美乱成一锅粥,国民警卫队在州层面的调度已经瘫痪了,各个城市都在向州长索要支援。」
「那些官僚在办公室里要走流程,等审批,等他们慢吞吞的集结完开进西雅图,起码还得几个小时。」
「但是,长官们在等流程,底下那帮中层军官可没闲着。」
「支援城市他们磨磨蹭蹭,但趁着系统瘫痪没人查帐,一大堆後勤军官正在直接把军火库当成超市卖,他们动作可快了,比州政府的调度快多了。」
「不光是自动步枪和防弹衣,只要钱到位,RPG和现役的装甲车,甚至是军用无人机,他们都敢开个价卖给你,还包送货上门。」
视频那头的埃文张着嘴,足足愣了五秒钟。
「操————」埃文喃喃的骂了一句。
「作为一个极端左翼,我现在觉得这帮穿军装的简直比我们还极端,他们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
「这个国家就是一门生意,埃文,大家都只是在按报价单干活而已。」麦克马洪把手重重的放在桌上。
「最後信我一次,让你的手下死死顶住防线,援军马上就到。」
「今晚一定要趁乱把西雅图打下来,把那帮老头子给我碾碎!」
「如果你现在带人跑了,以後你们组织在整个西海岸的资金链,法律援助,我全部给你们掐断。」
「你们下半辈子就准备在联邦监狱里捡肥皂吧。」
「到时候,别说你,连我都得跑路。
埃文咬了咬牙,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爆炸的街角。
「二十分钟。」埃文死死盯着镜头。
「我最後再信你一次,麦克马洪,我会让下面的人死守防线,拖住那帮老疯子。」
「要是二十分钟内我看不见装甲车,我他妈直接带着人去把你挂在路灯上。」
屏幕一黑,通话切断了。
麦克马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熄灭的屏幕,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那个叫埃文的,盯住他。
「如果今晚他拿不下来西雅图,他就没用了,别让他泄露出去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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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麦克马洪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北区的火光还在跳动,湖面上映着忽明忽暗的红光。
十几分钟过去了,北区分局临时指挥中心。
麦克阿瑟靠在桌边,看着霍洛维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绿点。
「第三街区的点也变绿了。」霍洛维茨用笔尖在平板上点了点。
「安提法最後几个据点全被拔掉了,剩下的人要麽投降要麽往南边跑,跑不了多远。」
安娜从角落抬起头,翻了翻笔记本,把新的战报圈起来。
「清剿行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
麦克阿瑟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对讲机里突然炸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极近的距离被打了一发大威力的东西,声波把耳膜狠狠压了一下。
紧接着,是连续的几声闷响,地面都在跟着震动。
「操!」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底噪极大的怒骂,後面跟着一段完全听不清的乱码。
麦克阿瑟的手瞬间从口袋里抽出来,一步跨到通讯台前,手掌按住桌面。
「哈里森,哈里森!回话!」
频道里全是杂音,夹杂着零碎的喊叫和金属碰撞声。
过了几秒,哈里森的声音才从扬声器里挤出来,被爆炸的余波震的发飘。
「指挥部!指挥部!我们他妈被炸了!」
麦克阿瑟的眉头猛的皱起来。
「什麽炸了?说清楚!」
「RPG!是他妈的RPG!」哈里森的声音里全是压抑的怒火和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诞感。
「老子刚带队推过第九街的第二个路口,一辆熊式装甲车就被一发火箭弹掀翻了!」
麦克阿瑟的视线扫过屏幕,霍洛维茨已经切到了第九街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全是翻滚的黑烟,一辆熊式装甲车横在路口中间,右侧车体被撕开了一个焦黑的大洞,车轮脱离了车轴,滚出去三四米远,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
装甲车後面的SWAT队员正贴着墙根散开,有人拖着受伤的队友往巷子里挪。
熊式装甲车,正式型号是Lenco BearCat,西雅图警局SWAT的标配。
车体用的是0.5英寸厚的高强度防弹钢板,防护等级达到NIJIV级,能挡下,50口径以下的普通步枪弹,7.62毫米打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
对付街头帮派的AK和AR,它没什麽问题。
但这东西的底盘下面没有V型防爆结构,设计初衷就是对付国内治安事件的,根本没考虑过会挨RPG的正面招呼。
RPG—7的PG—7V破甲弹能打穿三百毫米均质钢装甲,熊式那半英寸的钢板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怎麽老被炸啊!」一个SWAT队员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冒了出来。
「上回是RPG,这回还是RPG!老子是特警,不是伊拉克战场上的陆战队!」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闷响,SWAT队员的声音被压了下去,紧接着是更密集的枪声。
「还有装甲车!」哈里森的声音重新冒出来,已经是在喘了。
「重型装甲车!轮式的,八轮,车顶有机枪塔!不是我们的车,车体涂装不对,深灰色的,没有警徽!」
麦克阿瑟的眉头皱的死紧,他走到监控屏前,霍洛维茨已经调出了另一个角度的画面。
街口另一头,一辆深灰色的八轮装甲车正缓慢的碾过一辆废弃的轿车,车顶的机枪塔在扫射两侧被SWAT队员当做遮掩物的商铺卷帘门。
那机枪塔的操作手显然是个老手,全是短点射,没有进行漫无目的的扫射,每一发都能把卷帘门连带後面的砖墙打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这种八轮车,车体是军用底盘,涂装故意去掉了标识。」麦克阿瑟开口,他又停顿了一下。
「是PMC,职业的雇佣兵。」
霍洛维茨把口香糖从嘴里取出来,捏成一团扔在地上。
「我的摄像头没拍到他们入场。」他盯着屏幕上那辆装甲车,脸色很难看。
「第九街东侧我有两个点,前五分钟画面还是正常的,等切回来的时候就多了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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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了烟雾。」麦克阿瑟说。
「军用发烟筒。」霍洛维茨舔了下嘴唇。
「在烟雾掩护下入场,同时屏蔽了民用摄像头的红外,这是有备而来。」
安娜已经把笔记本合上站了起来。
「哈里森那边的人手不够。」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SWAT队员。
「两辆熊式,一辆已经被炸翻了,另一辆退到了巷子里,他们现在在打防御。」
麦克阿瑟转过身,抓起桌上的配枪和对讲机,往门口走。
「安娜留下,继续记录战况,把所有遇袭时间点标出来。」
「霍洛维茨,跟我走。」
霍洛维茨愣了一下,随即抓起外套跟上。
「去哪?」
「第九街。」麦克阿瑟拉开指挥中心的门。
「我要到一线指挥,还有就是亲眼看看这辆装甲车是什麽来路。」
走廊里,两个轮换下来的北区巡警正靠在墙边抽菸,看见麦克阿瑟和霍洛维茨快步走过,其中一个把烟掐了,那人是弗兰克。
「出事了?」弗兰克问。
「SWAT在第九街被RPG和装甲车打了。」麦克阿瑟头也不回。
「通知你的人,别守路口了,往第九街西侧收拢,把路封死。」
弗兰克把菸头碾在鞋底。
「装甲车?谁他妈有装甲车?」
「问的好。」麦克阿瑟推开分局的侧门,凌晨的冷风灌进来,「我也想知道。」
麦克阿瑟和霍洛维茨穿过了几条被积雪覆盖的巷子,抵达第九街的时候,战斗已经打了快二十分钟。
街口的五金店二楼,哈里森正蹲在靠窗的墙根底下。
这栋两层建筑的外墙被子弹打的坑坑洼洼,临街的玻璃窗全碎了,只剩下几根铝合金窗框歪歪扭扭的挂着。
楼下的卷帘门被从里面用货架和沙袋堵死,两个SWAT队员端着M4卡宾枪正守在楼梯口。
哈里森的左脸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胡子拉碴的脸上混着灰,看起来像是刚从塌方现场爬出来。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麦克阿瑟,没起身,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人让出位置。
「来了。」
麦克阿瑟在他旁边蹲下,视线越过窗台看向街面。
第九街的第二个路口,那辆熊式装甲车还在冒烟,火苗已经小了些。
装甲车後面几十米远的位置,那辆深灰色的八轮装甲车正横在路中央,车顶的机枪塔缓慢转动,时不时朝两侧的商铺打出一串短点射。
霍洛维茨靠在另一侧墙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他布在第九街东侧的摄像头画面。
画面里,十几个穿着没有标识的深色战术服的人正沿着街边建筑交替掩护推进,动作非常专业。
「对面已经在推进了。」霍洛维茨说。
「我知道。」哈里森咬着牙。
一个SWAT队员从楼梯口跑上来,是阿尔法组的组长,脸上全是汗,手里的M4枪管还冒着烟。
「麦克阿瑟长官,哈里森组长刚刚让我去清点了一下手头的武器。」
麦克阿瑟点了下头。
「报。」
「二组在,两人轻伤。」
「三组也在,一人中弹,还有气。」
「一组没了。」
「熊式翻了一辆,另一辆退到巷子里了,司机说发动机被弹片打穿了水箱,也撑不了多久了。」
「M4A1卡宾枪,十七把,五个弹匣一个基数,打到现在大概剩两个半弹匣。」
「SWAT弹药库里面还有很多存货,但是我们需要回去取。」组长一口气报出来。
「HK416,十把,弹药不足一个基数。」
「雷明顿870霰弹枪,五把,弹药每人剩十几发。」
「格洛克17,人手一把,弹药充足。」
「SR—25精确射手步枪,两把,还剩两个弹匣。」
「震撼弹四发,催泪弹五发,防弹盾牌四面,夜视仪十具。」
组长顿了一下,补充道:「没有重机枪,榴弹发射器,或者其他的任何反坦克武器。」
哈里森攥紧了拳头。
他当然知道他们没有反坦克的武器。
SWAT听起来很威风,电视里天天演,全副武装,破门而入,闪光弹一扔,坏人跪地求饶。
但是他们的标准装备只是步枪,格洛克手枪,雷明顿870霰弹枪,外加震撼弹,催泪瓦斯和破门工具。
就算他们ACU有斯特林的额外装备补充,之前也没有夸张到给他们批下来RPG。
大多都是类似夜视仪,军用配件等略微超规格,但是不至於直接踩红线的东西。
这些玩意对付街头黑帮的AK和AR确实绰绰有余。
但现在对面拿的可是RPG和军用装甲车。
震撼弹对车内乘员无效,催泪瓦斯对封闭式装甲车也无效,C4也需要人工贴近才能炸履带和轮胎。
在车顶机枪的压制下,谁贴上去谁就是靶子。
麦克阿瑟听完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他一边在本子上画着什麽,一边问:「对面的车,车体轮廓什麽样?」
「八轮,车头是楔形的,车体方正,车顶的机枪塔是遥控的,没有露头的人。」哈里森接话。
「车体侧面没有反应装甲,涂装是深灰,没有任何标识。」
麦克阿瑟在纸上画了几笔,他停下笔,抬起头。
「M1126 Stryker。
哈里森皱起眉头:「什麽东西?」
「斯特赖克,八轮步兵运输车。」麦克阿瑟把本子转过来,上面画了一个粗略的车体轮廓,标注了几个位置。
「通用动力的产品,2002年开始装备美军,陆军主力轮式装甲车,国民警卫队大量装备。」
「车重十六吨到二十二吨,八轮驱动,公路时速能跑一百公里,续航五百公里。」
「基础装甲十四点五毫米均质钢等效,加装MEXAS陶瓷附加装甲後,能挡十四点五毫米穿甲弹。」
麦克阿瑟把铅笔别在耳朵後面。
「我们手上的M4打的是5.56毫米,HK416也是5.56。」
「SR—25是7.62,理论上能打穿基础装甲,但对方加了附加装甲就打不穿了,霰弹枪更不用想。」
「M249呢?」哈里森问。
「一样,5.56毫米,打不穿。」麦克阿瑟说。
「更别说它车顶的武器站了。」
「车顶?」霍洛维茨问。
麦克阿瑟看了一眼窗外,那辆深灰色的装甲车正好转动炮塔,朝街对面的一栋建筑打出了两发。
「Mk19,四十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麦克阿瑟说。
「每分钟能打三百多发,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高爆弹杀伤半径十五米。」
哈里森沉默了。
一个SWAT队员在旁边小声嘀咕:「那咱们还打个屁,拿M4打装甲车,跟拿牙签捅坦克有什麽区别。」
麦克阿瑟把笔记本收起来。
「C4还有多少?」
哈里森回头喊了一声:「推土机!」
推土机从一楼跑上来,怀里抱着一包用胶带缠着的块状物,上面印着军用批次号。
「手上能用的剩余总共不到五公斤。」推土机说。
「斯特林局长之前批的1033条款物资还有部分留在西区,数量太多,来的时候没有全部带走。」
麦克阿瑟看着那包C4,沉默了几秒钟。
「五公斤,炸轮胎够了,炸装甲不够。」他说。
「Stryker有八个轮子,炸掉一个还能跑,炸掉两个凑合凑合也能用,起码炸掉三个它才能趴窝。」
「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炸不炸的动,问题是怎麽把C4送到它底下。」
「它的Mk19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我们手里最远的枪是SR—25,射程八百米,对方可以在我们的射程外把这条街轰成废墟。」
麦克阿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街面的地形。
第九街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街道,两侧是沿街商铺,中间有几个公交站台和几辆被炸毁的私家车。
对方装甲车停在第二个路口,前方五十米范围内没有任何遮挡物,己方如果要从五金店冲到装甲车底下,必须穿过至少六十米的开阔地。
麦克阿瑟转过身,看着哈里森。
「对面是雇佣兵,战术素养和装备都是军队级别。」
「他们的车顶机枪塔在压制我们,步兵沿着建筑交替推进,准备把我们围死。」
「我们现在只能转入防御。」
他在地上蹲下来,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
「把所有C4拿出来,做成定向爆破装置,埋在街口两侧的垃圾桶底下。」
「如果他们的步兵贴到街口,直接引爆。」
「SR—25射手撤到附近高处的楼顶,别管装甲车,就打步兵,打一个算一个。」
「然後————」
麦克阿瑟的然後还没说完。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然後是尖锐的呼啸声。
「榴弹!」
推土机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把哈里森往墙角按。
麦克阿瑟和霍洛维茨同时扑向地面。
那发四十毫米高爆榴弹穿过五金店一楼的窗户框,撞在了里面的货架上,弹跳了一下。
「轰!」
爆炸把货架炸成了碎片,冲击波把二楼所有的玻璃残渣震的向外飞溅。
哈里森的後背被一块碎木板砸中,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声,嘴里一股铁锈味。
灰尘和烟雾从一楼涌上,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哈里森趴在地上,捂着耳朵咳了半天,撑着膝盖爬起来。
他的头发上全是灰,脸上又添了两道血口子,一只耳朵还在往外渗血。
哈里森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扶着墙站直身体,盯着窗外那辆还在缓慢转动的八轮装甲车。
接着,他抓起对讲机,拍了两下,确认还能用。
「里昂!里昂你他妈在不在!」
哈里森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被爆炸震的发飘。
「你他妈人到底去哪了!」
「大顺风的时候你摸鱼就算了,现在人家开着装甲车和榴弹发射器打我们,你他妈难道在别墅里搂着女人睡觉吗!你倒是过来啊!」
哈里森咬着牙,把对讲机捏的咔咔响。
「现在情况紧急!对面是PMC!职业的!装甲车有炮塔!」
「冷静点。」麦克阿瑟站起来,作势要拍哈里森的肩膀。
哈里森一把拍开麦克阿瑟的手。
「打你妈!!」
「他要是再不来————」
哈里森还没骂完,尾音就被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一种完全不属於现代城市,甚至不属於现代战场的动静,从五金店後方的街道尽头压了过来。
福特V8汽油发动机的活塞在气缸里疯狂做功,排气管喷出了浓烈的黑烟和未充分燃烧的汽油味。
伴随着这股轰鸣的,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沉重的钢制履带碾碎了路面上的碎石和柏油,发出了「嘎吱」的巨响,连五金店二楼的地板都在跟着震动。
哈里森下意识的停下了手里的对讲机,麦克阿瑟猛的转头,霍洛维茨也愣在了原地。
三个人,加上一楼的推土机和几个SWAT队员,全都探出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o
街角的阴影里,一个庞然大物撞开了挡在路中央的一辆报废本田轿车。
本田轿车的车身像易拉罐一样被碾瘪,发出金属撕裂声。
一辆墨绿色的M4A3型谢尔曼坦克,顶着一身岁月的痕迹,粗暴的挤进了第九街的街角,面对装甲车的方向只露出了炮管。
炮塔上的76毫米M1A1主炮黑洞洞的指向了装甲车,车体前方是一根7.62毫米M1919航向机枪的枪管,炮塔顶部,一挺M2白朗宁重机枪斜指着夜空。
全场死寂。
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个什麽幻觉的时候,谢尔曼坦克的炮管微微下压,锁定了街口那辆正在耀武扬威的深灰色Stryker八轮装甲车。
「轰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从76毫米炮口喷涌而出,炮口暴风瞬间掀飞了周围十几米内的垃圾桶和碎砖块。
谢尔曼三十多吨的车体也因为後坐力猛的往後一顿。
那发穿甲高爆弹毫无悬念的撕裂了Stryker装甲车侧面的陶瓷附加装甲,激起一层碎裂的白粉,直接钻进了车体内部。
穿甲弹在车体内部弹跳了一下,撞在了发动机舱的隔板上,弹头里的装药被引信触发,在车体内部炸开。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内部爆裂声。
Stryker车体猛的向外膨胀了一圈,随後,剧烈的殉爆发生了。
车内的弹药和油箱被同时引燃,巨大的火柱从车顶喷发出来。
那个前一秒还在疯狂开火的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武器站,连带着半个车顶,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翻滚着砸进了街对面的药店橱窗里。
八个巨大的防爆轮胎脱落了四个,带着火苗在街面上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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