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带着伊娃和哈维推开了东区图书馆二楼会议室的大门，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
会议桌前，坐着西雅图当下最离谱的一群牛鬼蛇神。
雷神公司的安全特工卡特坐在靠门的位置，双手死死攥着咖啡纸杯，眼珠子在屋里滴溜溜的转。
「老大。」卡特压低声音，凑到旁边的维克多耳边，「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口维克多冷着脸，端着咖啡没理他。
「不是，老大，你看看这屋里都坐的什麽人啊————」卡特急得额头冒汗，用下巴隐蔽地点了点各个方向。
「那边那个，穿着防弹衣在擦枪的，是西区分局的ACU副组长哈里森对吧？」
「他旁边那个，如果我没看错，是FBI的HRT指挥官布拉德利！FBI和地方特警坐在一起抽菸？」
卡特咽了口唾沫，视线转了个方向。
「你再看对面，那是锡那罗亚集团的玛丽亚吧，我在通缉令上见过她的脸。」
「她旁边那个墨西哥胖子，是不是他们北区的负责人？」
「他们旁边隔了两个空位，坐着的是东欧帮的伊戈尔！」
「他们前两天不是还在街上拿冲锋枪互扫吗？为什麽现在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维克多皱了皱眉：「闭嘴，卡特。」
「我闭不了嘴————老大，这还没完！」卡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
「你看看角落里，那是东区分局长雷蒙德和丹佛斯，他们为什麽在给那个胸前别着啤酒盖的流浪汉老头点菸？」
卡特越说越崩溃，最後看了一眼刚进门的哈维：「操！连代理市长都来了！我们雷神公司为什麽要参加这种哥谭市的反派分赃会议？」
「蝙蝠侠一会儿是不是要从天窗跳下来把我们全抓了？」
「这是西雅图的权力中心，安静看着，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白痴。」维克多抿了一口咖啡，眼神深邃地看着走到主位上的里昂。
长桌的另一端，斯特林家族占据了三个好位置。
老斯特林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眼袋很重，显然昨晚一整夜都没睡好。
昨晚华盛顿特区发来了关於刺杀事件的紧急质询和公函，他给维多利亚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
没办法，老头子只能自己坐在书房里，代笔把那些敷衍联邦的行政回函给写完了。
现在，他看着坐在自己旁边、容光焕发、甚至连皮肤都透着一层水润光泽的维多利亚，再看看
走进门的里昂。
老斯特林的手指被他捏得咔咔响，转头对旁边的麦克法兰低声骂了一句：「家族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麦克法兰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
斯特林倒是完全不在意老爹的目光，她靠在椅背上，冲着里昂的方向挑了挑眉毛。
里昂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伊娃像个门神一样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後。
哈维掏出手帕擦了擦满头的汗，赶紧找了个靠近雷蒙德的空位缩了进去。
里昂的目光扫过全场。
左边是警察系统和联邦机构（斯特林、雷蒙德、丹佛斯、哈里森、布拉德利）。
右边是地下世界和地下党（玛丽亚、伊戈尔、敲钟人、老伊万、格里高利、埃利亚斯）。
外加雷神公司的卧底（维克多），以及负责干活的老兵（麦克阿瑟）。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长桌最末端的「宗教三人组」身上。
清真寺的哈桑坐得笔直，圣朱迪教堂的托马斯牧师正在低头做笔记。
夹在他们中间的，是圣史蒂芬教堂的安德森牧师。
安德森此时正用双手死死抓着膝盖，脸色惨白，眼神在对面的黑帮老大和旁边的FBI指挥官之
间来回游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被抓来参加这个一看就是要造反的集会。
其实里昂把安德森拉来，主要是因为里昂要把这支由老兵和流浪汉组成的武装力量往外推，去接管其他城市，宗教问题肯定是绕不过去的。
在美国的社会里，宗教已经渗透了所有人的日常。
如果里昂手下势力的扩张没办法得到宗教层面的背书，外部的红脖子们可能真的不会认帐。
但是哈桑的影响力仅限於少数族裔，托马斯又是个只有医术没有背景的底层圣母。
那就只剩下安德森了。
他虽然是个贪财吝啬、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宗教商人，但他名下有富人区的圣史蒂芬教堂，还有上百个中产阶级家庭的固定捐款，在西雅图的宗教联合会里有实打实的席位和声望。
只要捆绑上安德森，为这支队伍挂上「基督教慈善救援」之类的名号，哪怕这帮老兵在街头开着坦克碾人，那些虔诚的美国民众也会在心理上将其合理化为「上帝的义举」。
里昂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敲了敲桌子，示意所有人安静。
「我先简单说两句，西雅图的老兵们，接下来肯定是要向外打出去的。」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变得喧闹了起来。
伊戈尔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菸灰掉在了皮衣上。
维克多身边的卡特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咖啡杯捏爆。
坐在末端的安德森牧师更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向外扩张？
开什麽玩笑？
这群疯子刚刚在北区用谢尔曼坦克把PMC轰成了渣，现在西雅图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乾净，居然就要往其他城市打？
「安静。」里昂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刚刚泛起的低声喧闹瞬间被掐断。
「把你们的震惊留到以後再发泄。」里昂冷眼看着安德森。
「这事情只要脑子没坏掉的，都应该能看出这是早晚的事，麦克阿瑟，你来跟他们说。」
胸前别着啤酒盖勳章的麦克阿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各位。」
「我们必须打出去，原因很简单。」
「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虽然我们目前控制了西雅图的街头，但这里没有可持续的资源循环。」
「昨天凌晨在北区，那辆谢尔曼确实很好用。」
「但它的燃油消耗是惊人的，76毫米的炮弹是打一发少一发的。」
「更别提我现在手下那三百多号武装人员每天的口粮、弹药损耗和医疗物资。」
麦克阿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雷蒙德。
「这些东西在西雅图内部是纯粹的消耗品，你们谁能变出弹药？」
「西雅图没有军工厂，也没有现成的弹药生产线，我们甚至连足够支撑高强度机动的柴油储备都没有。」
「打防御战，就是在等死。」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连卡特都忘记了发抖。
「再看外面的局势。」麦克阿瑟继续往下说。
「麦克马洪现在确实惹火烧身了，被华盛顿特区那帮老爷们盯上，暂时没精力来针对我们，但你们别忘了，民主党里不止一个麦克马洪。」
「那些被剥夺了选票资源的政客，或者是那些觉得我们在破坏规矩的利益集团，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等他们那边回过神来，西雅图迟早会变成一个被彻底切断补给线的孤城，而现在美国局势大乱，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与其待在西雅图等着别人把包围圈合拢，不如趁着他们现在自己内部也乱成一团，把我们的一部分力量撒出去，在外部建立纵深和缓冲区。」
麦克阿瑟直起腰，双手背在身後。
「还有一个问题，兵源。」
「我们在西雅图能徵募的流浪汉已经筛过好几轮了。」
「剩下的要麽是连枪都端不稳的废人，要麽是老板根本看不上的瘾君子。」麦克阿瑟看了一眼里昂。
「但美国其他地方不一样。」
「波特兰、旧金山、洛杉矶，甚至中西部那些因为去工业化而破产的城市，还有那些红脖子扎堆的乡村小镇。」
「我们把队伍推出去，就能沿途收编这些人，以战养战，不断扩展我们的体量。」
说完这些，麦克阿瑟闭上了嘴，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表面上看，他刚才说的全是诸如後勤之类的问题，但当他坐下时，他的视线隐晦地掠过了长桌对面的几个人。
圣朱迪教堂的托马斯牧师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前克格勃高级督导敲钟人面无表情，但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忌大会参与的人实在太多，麦克阿瑟的话停在了这里，没有把最後一点说出口。
其实说到底，如果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在西雅图折腾就够了。
但是他们很明显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托马斯脑子里装的是激进的社区自治理念，那些前苏联特工对现在的吃人秩序充满蔑视，而他自己，则是为了保留美利坚最後那点武德火种。
这些东西如果只憋在西雅图，那他们甚至宁愿自行离开。
老斯特林靠在椅背上，死死盯着那个坐回原位的老头。
之前他就怀疑里昂是军方试图染指政治了。
结果现在自己又现场看到了一个在街头睡桥洞的疯老头，还能条理清晰地做出一份战略推演。
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全明白了。
军方那帮疯子把手伸进西雅图的时间可能比他想的还早。
里昂·万斯这个拥有恐怖单兵素质的怪物负责在前面开路就算了，五角大楼还把这个自称麦克阿瑟的战略分析师包装成了流浪汉，就为了和里昂「顺理成章」地汇合，好在明面上撇清和军方的直接联系。
军方为了干预政治专门搞出来了一支影子部队！
「麦克法兰。」老斯特林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往旁边倾斜，凑到麦克法兰耳边。
「听见这老头刚才的话了吗？他们要打出西雅图。」老斯特林的声音有些顾忌。
「在本地折腾，我们还能用警局的权力兜住，但是一旦这帮人开着装甲车到其他城市，这就不是治安问题了，华盛顿特区那帮政客会把这定性为武装叛乱的。」
麦克法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低声回道：「老板，你想跳车吗？」
老斯特林眼角抽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女儿。
维多利亚·斯特林正用手撑着下巴，手里甚至还在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签字笔。
她察觉到老爹的视线，挑了下眉毛，浅笑了一下。
打出去？随便吧。
昨晚里昂已经把他的身份对斯特林也摊牌了，而且提前告诉了几人後面他的打算，以及打不赢就跑路。
现在她觉得里昂就算是把华盛顿州全打下来，她也能微笑着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这是西雅图警方的友好交流项目。
就在这个时候，老斯特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点开屏幕。
是一封来自华盛顿特区共和党全国委员会（RNC）内部联络人的邮件。
这是对他昨晚编造的那份「刺客审批名单西雅图警方完全合规」的公函的正式回复。
老斯特林快速扫过屏幕。
邮件的措辞枯燥、乏味，全是官僚废话，什麽「理解地方警局的程序正义」、「期待後续的调查配合」。
但在邮件的最後一段，对方突兀地插进了一句抱怨。
抱怨华盛顿州的民主党州长最近在特离谱遇刺後，在多项联邦行政指令上表现出的「不配合与对抗态度」，并表示白宫对此感到非常失望。
老斯特林盯着这行字看了又看。
虽然自己已经是个老东西了，但就算是老东西，那也是个在政坛里滚了四十年的老东西。
解释刺客名单的公函回复，为什麽要扯到州长不听话？
这一看就知道是白宫的那帮人在通过这个隐秘的渠道，在给西雅图这边授意。
你们在华盛顿州怎麽折腾，哪怕把天捅破了，只要是让那个民主党州长难受，联邦就会闭上眼睛当没看见。」
这可是华盛顿特区直接给他们开的後门。
老斯特林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去别的城市收编人手，建立缓冲带，想法很好。」
主位上，里昂的声音打断了老斯特林的思绪。
他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睛直接越过半张长桌，看向了老斯特林。
「但麦克阿瑟刚才漏说了一点。」
「跨城办事，最大的麻烦肯定是当地的警察了。」
「如果我们的人在波特兰或者萨克拉门托街头干活，被几个热血上头的巡警拦了下来，那事情就会变得很难看了，我也不想对穿着制服的人开枪。」
他看着老斯特林。
「老斯特林先生，你在警察工会里坐了那麽多年，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影响力应该还是有的吧？」
「如果我们需要当地警察系统的帮助，至少是默许，他们可以在特定的时间装作看不见，或者在接到报警的时候，让巡逻车晚到半个小时，你在这里面，能提供多大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