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科马市中心,法院广场,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被挖开了几个大坑,几辆烧得只剩黑漆漆铁架子的公交车横在主干道上,和带刺的铁丝网一起焊成了高大的路障。
广场上密密麻麻扎满了帐篷,空气里弥漫着大麻的味道,还有无处不在的尿骚味。
法院对面的一家星巴克早就被砸得连招牌都掉了一半,落地窗全碎了,里面原本卖咖啡的吧台现在成了「自治区」的临时指挥部。
安提法组织的赛斯把一头绿头发往後抓了抓,将脚搭在了星巴克满是咖啡渍的吧台上。
他拉下了黑色的蒙面脖套,从旁边一个纸袋里掏出了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二十美元钞票,扔在桌面上。
「这是今天的份,泰瑞尔。」赛斯端起一杯温啤酒喝了一口。
「市长办公室那边的人刚给到我们基金会的。」
坐在吧台对面的泰瑞尔是个脖子比脑袋还粗的黑人壮汉,他代表的是另一个左翼极端组织「地球解放阵线」。
地球解放阵线,属於极左翼生态恐怖主义运动,采取的通常是「无领袖抵抗」的模式o
其成员常潜入城市和城郊的边缘,对被其指控破坏生态的企业实施纵火和破坏,目标包括大型SUV车行、转基因作物实验室、伐木公司办事处和新建的豪华别墅区等。
曾长期被FBI定性为美国本土最严重的「国内恐怖主义」威胁之一。
泰瑞尔穿着一件连帽卫衣,伸手把那叠钞票抓过来,大拇指飞快地拨弄了两下。
「就这点?」泰瑞尔把钱拍在桌子上,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我的人今天下午顶着盾牌,把第六街区的两家超市都给清空了,还顺手烧了辆警车。」
「那帮条子虽然躲在盾牌後面不敢打实弹,但甩过来的橡胶子弹也打断了我两个兄弟的肋骨。」
「这点钱连医药费都不够。」
「你的人在超市里抢走电视机和名牌鞋的时候,市长可没找你要抽成。」赛斯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摺叠刀,慢条斯理地刮着指甲缝里的泥。
「别不知足了,你真以为市长那个老女人在乎什麽少数族裔权益和气候变化?」
泰瑞尔闻言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我就是搞不懂这帮政客的脑回路。」泰瑞尔拉了拉滑到腰上的裤子。
「这他妈是她自己管的城市,她花钱雇我们在街上砸玻璃、烧汽车,把交通彻底搞到瘫痪,这对她有什麽好处?她是不是大麻抽多了把脑子也抽坏了?」
赛斯停下刮指甲的动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泰瑞尔。
「这就是为什麽你只能在街头砸玻璃,而人家能坐在市政厅里喝香槟。」赛斯用刀尖指了指窗外的废墟。
「塔科马的财政早就烂透了,市长去年的几个绿色能源项目亏了几千万,她现在需要钱,大笔的钱。」
「如果城市太平,联邦政府和州政府凭什麽给她拨款?」
赛斯把刀子收起来,「所以,我们闹得越凶,街头越惨,她就越有理由向华盛顿申请「紧急灾後重建基金」和「城市安全转移支付」。」
「那可是几个亿的联邦预算。」
「而且更别提我们闹这麽一通,她能藉机平掉几千万美元的帐目了。」
泰瑞尔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继续听赛斯说话。
「等联邦的钱批下来,她就会以社区治安替代方案」的名义,把原本该给警察局的预算,连同联邦的拨款,一起打进我们这些左翼NGO的帐户里。」赛斯摊开双手。
「我们拿了钱,她拿了政绩和回扣,还能顺便用和平抗议」的名义稳住她的极左选票基本盘,顺手把警察工会那帮老右派踩在脚底下,双赢,懂?」
「我操,牛逼。」泰瑞尔骂了一句,把桌上的钱揣进兜里。
「那我们明天去干嘛?法院大楼的门我们昨天已经泼过粪了,还要再去砸一遍吗?」
「明天换地方。」赛斯从旁边扯过一张被踩了几个鞋印的塔科马市区地图。
「市长办公室那边递了话,富人区的几个商会最近对她有意见。」
「明天下午,你带着你的人,我带着安提法的人,我们去富人区的高级公寓外面游行」
O
「带上大喇叭和燃烧瓶,给那些老白男上上课,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泰瑞尔咧开嘴笑了。
「这个我喜欢,富人区那边的安保公司打流浪汉积极,面对我们就全是些软蛋,只要我们举着牌子,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外面的广场上,一群戴着面罩的年轻人正围着几个点燃的垃圾桶跳舞,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说唱音乐。
有人在给棒球棍缠上带刺的铁丝,还有几个瘾君子缩在帐篷角落里注射着什麽。
「让外围盯梢的兄弟机灵点。」赛斯打了个哈欠。
「虽然市长下令警察不准动用武力,那帮条子现在全缩在分局里当缩头乌龟,但也得防着点那些红脖子自己拿枪出来搞事。」
「放心,路口全用废车焊死了。」泰瑞尔拍了拍腰间的格洛克。
「谁敢来,我就让他脑子上多两个洞。」
泰瑞尔的话音刚落,桌面上那半杯啤酒就突然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波纹。
「嗡一阵震动从远处传来,顺着破烂的柏油路面一直传到了星巴克的地板上。
赛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音响里的说唱音乐还在放着,但那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越来越大了。
「什麽声音?」泰瑞尔站了起来,伸手摸向腰间。
广场外围,几个站在路障上的安提法成员转过头,看向主干道的尽头。
四道刺眼的氙气大灯直接穿透了街头的烟雾,把前方的路面照得惨白。
「那是什麽玩意?!」一个戴着头巾的暴徒大喊起来。
话音未落,一辆重型泥头车便咆哮着冲出了烟幕。
这辆车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车头焊着两层厚厚的防弹钢板,前面挂着一个巨大的V型排障铲,车窗被铁栅栏完全封死,车顶上甚至还用沙袋垒出了一个机枪掩体。
「拦住它!开枪!」路障上的暴徒疯狂大喊,举起手里的手枪和自制燃烧瓶。
「砰砰砰!」
几发9毫米子弹打在泥头车的钢板上,除了崩出几点火星,连个凹坑都没留下。
泥头车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撞上了那辆作为路障的废弃公交车。
「轰隆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焊在公交车上的铁丝网瞬间崩断,十吨重的废弃公交车被硬生生推平、碾压,被撞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砸塌了一大片帐篷。
站在路障上的几个暴徒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甩飞到了半空中。
泥头车粗暴地碾过了燃烧的垃圾桶,巨大的越野轮胎把地上的帐篷、木板和躲闪不及
的人直接卷进了车底,发出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
「敌袭!操!敌袭!」
广场瞬间炸开了锅,无数暴徒从帐篷里钻出来,大喊着四处逃窜。
紧跟在第一辆泥头车後面的,是三辆同样焊满钢板的重型卡车,以及十几辆装满人的皮卡。
「刹第一辆泥头车在广场正中央一个急刹,沉重的车身猛地一顿,车顶的沙袋掩体里站起一个魁梧的身影。
格里芬把手里的M249班用机枪架在沙袋上,拉动枪栓,冷眼看着下面四处乱窜的暴徒。
与此同时,车厢後挡板轰然倒下,几十名全副武装、戴着战术头盔的退伍老兵端着步枪,沉默而迅速地跃下了车厢,在极短的时间内散开,形成了交叉掩护的阵型。
星巴克里,赛斯和泰瑞尔都傻眼了。
「这他妈是警察?!」泰瑞尔拔出枪,手都在抖。
「警察哪有这种装备!国民警卫队来了???我特码没听说啊!」赛斯吓得直接趴在了吧台後面,绿头发沾满了地上的灰。
就在星巴克内还在吐槽的时候,从卡车上跃下的老兵们端着步枪,枪托抵紧肩窝,对着广场上那些还在乱跑的暴徒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清脆的短点射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
两个正举着自制燃烧瓶、还没来得及点火的安提法成员胸口瞬间爆开两团血雾,直挺挺地栽倒在了碎玻璃堆里。
另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地球解放阵线成员刚拿着步枪转过身,大腿就被5.56毫米子弹贯穿,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大喊大叫。
这些左翼暴徒更懵了。
他们平时在街头闹事,面对的都是戴着防暴头盔、举着透明盾牌、连警棍都不敢随便挥的警察。
就算偶尔遇到几个开着皮卡来抗议的右翼红脖子,大部分时候也就是隔着街道互骂、
扔扔水瓶,或者打一顿群架。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合,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开枪下死手的阵势。
「你们他妈的疯了吗!」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染着粉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躲在一个倒塌的帐篷後面,扯着嗓子大喊。
「你们怎麽敢直接开枪的!这是侵犯人权!你们不怕被媒体拍下来吗!你们这群法西斯!」
他的喊声刚刚落下,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就从老兵们的防线後方涌了上来。
那是被麦克阿瑟招募来填线的红脖子们。
他们没有什麽战术队形,手里拿着棒球棍、铁扳手,还有刚下发的步枪,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狂热的凶光。
一个穿着破烂法兰绒衬衫、满脸络腮胡的红脖子大汉率先冲了上去。
他一脚踹开那个倒塌的帐篷,一把揪住粉发男人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媒体?去你妈的媒体!」
红脖子大汉反手一记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粉发男人的侧脸上。
骨裂声响起,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粉发男人惨叫一声,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老子在拖车公园里啃了半个月的冷面包了,连暖气都交不起!民主党的婊子市长把老子的伐木厂关了,说要保护什麽狗屁猫头鹰!」
红脖子大汉一边咆哮,一边用穿着军靴的大脚死命地往粉发男人的肚子上踹。
「今天老子拿了五十美金的现金!还包吃包住!老板说了,打死你们这帮吃福利的寄生虫不犯法!」
「给老子去死!去死!」
跟在後面的红脖子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了广场。
他们早就对这群天天在街头抗议、不用工作还能拿补贴的左翼小将恨之入骨了。
现在有了老兵的火力压制,再加上「末日审判军」的宗教依据,最後打这帮左翼还有美金拿,怒火早就被引爆了。
他们挥舞着铁棍和扳手,见人就砸,一边打一边疯狂地咒骂着政客和体制,把整个广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残酷殴打。
废弃的星巴克内部。
赛斯和泰瑞尔死死地趴在满是咖啡渍的吧台後面,听着外面密集的枪声和骨头断裂的闷响,两人的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这他妈也不是普通的右翼民兵!」泰瑞尔双手握着格洛克手枪,连探头往外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们在杀人!他们是真的在杀人!」
赛斯头皮发麻,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别在广场上跟他们死磕!我们没有自动武器!」赛斯对着对讲机狂吼。
「退!所有人往後面的巷子里退!放弃法院广场!」
他转头看向泰瑞尔,语速极快:「我们不能在这里打阵地战,这帮人有重火力,留在这里就是靶子。」
「让兄弟们散开,退进城市里,第七街区和第三街区还有我们几千个兄弟,只要我们拉开距离,利用地形跟他们打巷战,他们这点人根本填不满塔科马的街道!」
泰瑞尔连连点头,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对,对,去第七街区,那边路口也封死了,只要汇合了大部队————」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脆响从星巴克後厨的方向传来。
那是雷明顿870泵动式霰弹枪推拉护木、子弹上膛的声音。
赛斯和泰瑞尔猛地回过头。
通往後巷的那扇储物间的铁门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被撬开了。
安保主管雷穿着一身黑色战术服,端着一把雷明顿870,犹如一个幽灵般站在吧台侧面的阴影里。
跟在他身後的,是三名端着HK416的精锐老兵,以及一个双手插在口袋里的东欧人面孔。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摸到了这两个指挥官的身後十米处。
赛斯的瞳孔瞬间收缩,他下意识地想举起对讲机喊点什麽,泰瑞尔则本能地抬起了手里的格洛克。
雷没有给他们任何废话和反抗的机会。
枪托抵肩,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狭窄的星巴克内炸响。
无数颗铅弹呈扇形喷涌而出,巨大的动能直接掀翻了吧台侧面的木板。
泰瑞尔的脑袋瞬间爆开,无头屍体被冲击力带着往後倒去,重重地砸在咖啡机上。
赛斯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转身,雷已经利落地拉动护木,退壳,上膛。
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後。
赛斯的胸口直接被轰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整个人被钉死在了吧台後面的墙壁上,手里的对讲机滑落在地,滋滋地冒着盲音。
雷面无表情地垂下枪口,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水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两具残缺不全的屍体。
他抬起手,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星巴克内部清理完毕,两个带头的已经处理了。」
「干得好。」通讯器里传来麦克阿瑟冷酷的声音。
「留两个人守住後门,剩下的出来清理残局,我们其他几个区也在同时突袭,马上要过去支援。」
雷垂下那把还在冒烟的雷明顿870,按下耳机的通讯键回应了麦克阿瑟的指令,随後转头看向了站在身後的那个东欧面孔的男人。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接近六十的老头,上嘴唇留着浓密的胡子,穿着一件厚夹克,戴着一顶软呢帽。
从进门到刚才雷开枪轰碎两颗脑袋,他一直保持着一种闷闷不乐的神情,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是敲钟人前两天在塔科马唤醒的沉睡者之一,在这里潜伏了几十年,平时是个闷闷不乐的警探,现在是这支突击小队的活地图。
老头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军用的战术终端,屏幕上的微光映着他那张脸。
「主攻方向的垃圾清理完了,但另外两边遇到了点麻烦。」老头开了口,声音低沉粗糙。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了几个街区外的通讯频道。
「科林斯和本森分别在第三街区和第七街区被挡住了。」
雷皱起眉头:「他们加起来不是带了七八百号人吗?」
「他们带的只是人而已。」东欧老头叹了口气,语气里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无聊感。
「麦克阿瑟把那几辆焊了钢板的泥头车全配给你们主攻队了,谢尔曼为了顾及影响,停在了麦克阿瑟所处的指挥部,没敢直接开进城市。」
「第三街区的科林斯他们那边现在是纯步兵巷战,没办法藉助泥头车突破防线,安提法的小崽子们也学聪明了,缩在了几栋砖混建筑里不露头,顺着窗户往下扔自制破片手雷和燃烧瓶。」
「科林斯说他们不想用兄弟的命去填那些楼梯死角,至於第七街区的本森,他已经让人把管子」架起来了,正在通讯频道里要坐标。」
雷听完,眉毛挑了一下。
几个街区外,前陆战队少校本森正蹲在一辆皮卡车後面,指挥手下的老兵在街角的沥青路面上架起了三门迫击炮。
这是正几儿八经的60毫米M224轻型迫击炮。
这批货是玛丽亚通过锡那罗亚集团的渠道,从墨西哥一路走私进西雅图港口的。
里昂之前向她下了那份丧心病狂的超级订单,明确拒收半自动轻武,至於这几门迫击炮连同配套的高爆弹,原本是墨西哥毒枭准备运去南美打游击的,结果被里昂用现钞硬生生砸了过来。
而且更离奇的是,这玩意其实本来是美国货,本来就是被走私到的墨西哥,现在反手又被卖回了美国本土。
60毫米口径听起来不大,但在城市巷战中,这玩意也是步兵的亲爹。
它的高爆破片弹有效杀伤半径能达到十五米,极高的弹道弧线让它能轻易越过街道的掩体,直接砸进建筑物的屋顶或者天井里。
在塔科马警察局长承诺警局全部载具故障的这个深夜里,根本不会有警用直升机来查
看这里的火力,本森也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用火力来清理这些躲在屋子里的暴徒。
星巴克废墟里,东欧老头盯着手里的终端,凭藉在这里潜伏了几十年的记忆和敲钟人提供的情报网,迅速锁定了那几栋建筑的位置。
他按下通讯键,直接接入了本森的频道。
老头闷闷不乐地报出一连串数字。
「第七街区汽修厂,二楼有个露天天井,那就是他们在那片区域的指挥部,坐标我已经发到你们的终端上了。」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抓了抓上嘴唇的胡子,补充了一句。
「别一发一发地试射了,那些老房子的屋顶承重很差的。」
「直接三门炮对准同一个坐标,两轮齐射,把屋顶和房子全掀了,里面的老鼠自然就死乾净了,旁边其他建筑里面的人失去指挥马上就会陷入混乱的。」
午夜,塔科马市第七街区的十字路口,前陆战队少校本森蹲在一辆满是弹孔的福特皮卡车门後,冷眼看着前方百米外火光冲天的汽修厂和附近的楼房。
街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碎玻璃和还在燃烧的汽油,浓烟呛得人嗓子眼发疼。
对讲机里,几个带队的老兵正扯着嗓子骂娘,夹杂着红脖子们惊慌失措的叫喊。
「长官!这他妈根本推不进去!」对讲机里传来二排长的吼声,背景音是自制管形炸弹爆炸的闷响。
「那帮安提法的小崽子全缩在楼梯和承重墙後面!连头都不露,就顺着楼梯拐角往下扔燃烧瓶和土制手雷!」
「老子带的这帮红脖子刚才还嗷嗷叫,现在看到前面楼梯间全是血,死活不肯往里冲了!」另一个老兵的声音插进来,喘着粗气。
「仅仅是三四天的紧急训练,可没办法真的让他们立刻变成士兵,也没办法指望他们会拿肉身去填这种砖混结构的死角,五十美金的日结工资可不够付抚恤金的!」
本森捏着对讲机,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又何尝不清楚城市巷战有多恶心。
费卢杰的废墟里,陆战队就是这麽被一层楼一层楼地消耗掉的。
他手底下这批人,除了少数几个跟着麦克阿瑟一路打过来的老兵骨干,剩下的几百号人全是从拖车公园拉来的红脖子和刚入伙不久的老兵。
指望这群人去打高强度的室内CQB?怎麽可能?
本森松开发话键,转头看向身後。
皮卡车後方的沥青路面上,三个两脚架已经稳稳地扎进了地面的裂缝里。
三门60毫米M224轻型迫击炮一字排开。
炮管在路灯和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冰冷且迷人的暗绿色哑光。
这是正儿八经的军规品,炮管粗壮,底座厚实,粗犷、直接、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几个入伙不久的老兵正围在炮管旁边,眼神黏在这几根铁管子上,活像在看阔别十年的初恋情人。
「妈的,你们说的那个墨西哥毒贩还真有点门道。」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前游骑兵老兵伸手摸了摸炮管,手指在上面蹭掉一点防锈油。
「我在阿富汗的时候天天扛着这玩意儿,退役後以为这辈子只能摸摸猎枪了,没想到在老家的街头还能再碰上。」
「谁能想到呢。」旁边一个充当装填手的老兵咧嘴笑了,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美国人造的炮,走私到墨西哥,又被我们用黑钱买回来,现在用来炸美国街头上的美国人。」
「闭嘴,干活。」本森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刚刚跳出来的坐标信息。
东欧老头已经帮他指认了敌方指挥部所在,就是第七街区的汽修厂。
本森抬起脚,用军靴在迫击炮沉重的圆形底座上跺了两下,确认它已经卡在了沥青地面的坑洼里。
「目标汽修厂二楼天井,距离一百七十米,不用管什麽承重墙和死角了,直接从上面开罐头。」本森大声报出数据。
大胡子老兵迅速转动高低机和方向机手轮,眼睛贴着瞄准镜,手里的动作熟练得仿佛肌肉记忆。
「一百七十米,射角七十二度。」大胡子老兵喊道,右手在炮管上拍了一巴掌,「诸元装定完毕!」
旁边,装填手已经撬开了一个墨绿色的木板弹药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M720高爆破片弹,炮弹尾部的底火和黄铜色的引信在夜色中闪着致命的光。
装填手双手抓起一枚炮弹,熟练地拔掉保险销,将炮弹举到炮口上方。
「三门炮,两轮齐射,高爆弹。」本森退後一步,目光越过皮卡车的车顶,死死盯着远处那栋还在向外喷吐火舌的汽修厂。
「放!」
「通!」
「通!」
「通!」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炮管猛地往下一沉,底座在沥青路面上砸出了细碎的裂纹。
三团暗红色的尾焰拖着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塔科马市午夜的低空。
炮弹的呼啸声在枪声中显得尤其突兀,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用指甲刮擦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汽修厂二楼天井里,几个正准备往下扔燃烧瓶的暴徒只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凄厉的破空声,连抬头看的机会都没有。
「轰隆!!!」
三枚高爆破片弹砸穿了二楼天井脆弱的顶棚,在封闭的内部空间里同时起爆。
刺眼的火光瞬间撑破了汽修厂二楼的所有窗户,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成千上万块致命的钢铁破片、碎砖和玻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整栋砖混结构的建筑发出一阵呻吟声,二楼的外墙直接向外膨胀、崩塌。
几具残缺不全的焦黑屍体伴随着碎砖烂瓦直接被炸飞到了大街上。
第一轮爆炸的回声还没在街道上散去,装填手已经顺滑地将第二枚炮弹滑入了炮管。
「通!通!通!」
又是三发。
这一次,炮弹直接砸进了已经失去屋顶掩护的废墟深处。
剧烈的连环爆炸彻底摧毁了建筑的承重结构。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汽修厂二楼的楼板轰然塌陷,将一楼躲在楼梯拐角和承重墙後面的暴徒连同那些没扔出去的自制炸弹一起,活埋在了几十吨重的瓦砾底下。
滚滚浓烟和粉尘如同海啸一般顺着街道涌了过来。
本森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水泥灰,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第七街区,敌指挥部清除!各小队进去洗地,看到还会喘气的,直接送他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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