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LaSalle街南段被交通管制锥桶封锁了两个路口，剧组的大型设备车停在街道两侧，摄影组正在架设一段轨道。
今天拍的是小丑抢劫黑帮银行的外景段落。
希斯·莱杰站在街角，脸上的小丑妆已经化好，但还没有戴上面具，他安静地等在那里，等着人来接他。
郑辉在监视器前与摄影指导沃利·菲斯特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菲斯特调整了一个反光板的角度，让阳光从建筑缝隙间打出一道狭长的光柱，刚好切在街道中央。小丑走出阴影的那一刻，会从暗部直接踏入这道光里，然後再次没入对面建筑的阴影。
一明一暗之间，整个角色的本质就出来了。
「开机。」
拍摄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三点，中间只休息了一次。芝加哥市政府给的交通管制时间窗口有限，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下午四点收工後，郑辉回到剧组在芝加哥租用的制作办公室，准备审看今天的素材。何岩在门口等他：「马可·穆勒来了，在会客室等您。」
马可·穆勒从沙发上起身，伸出手：「郑导，打扰你拍戏了。」
「你专门从义大利飞过来？」「从纽约过来的，在纽约有一场选片会议，结束後直接来了芝加哥。」
两人坐下，何岩送进来两杯茶，然後退出去关上门。
马可·穆勒没有绕弯子，他这次来的目的很明确，确认郑辉能不能担任2007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评委会主席。
威尼斯电影节通常在八月底开幕，持续到九月初。2007年的日期已经确定，八月二十九日开幕，九月八日闭幕，为期十一天。
主竞赛评委需要在开幕前两天抵达丽都岛，参加评委会的内部见面和规则说明会议，闭幕式颁奖结束後的第二天才能离开。也就是说，从八月二十七日到九月九日，总共十四天。
郑辉拿过自己的日程本翻了翻，《蝙蝠侠：黑暗骑士》的拍摄计划是四月到七月中旬完成主体拍摄，七月底进入後期制作。
如果一切顺利，八月时他已经完成精剪，後期各部门应该已经各自展开工作，他不需要每天盯着。
巡演方面，九月份纽约首站的日期还没有最终确定，但AEG的初步方案是九月中旬以後。如果威尼斯九月八日闭幕，九月九日离开，他有将近一周的缓冲时间回到洛杉矶或纽约做最後的排练调整。
时间紧，但可以协调。
「八月底到九月初这段时间，我可以空出来。」
郑辉合上日程本：「电影七月应该能杀青，後期定好方向以後，十几天不在现场不是问题。巡演的排练可以提前开始，威尼斯结束後直接进入最终彩排。」
马可·穆勒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他露出笑容说道：「那正式公告，我们打算在今年的坎城电影节期间发布坎城是全球电影媒体最集中的时候，在那里宣布明年威尼斯的评委会主席人选，传播效果最好。」郑辉想了想：「那时候我应该在伦敦拍棚内戏，如果时间能协调，我过去一天，参加发布会，当天飞回来。如果实在走不开，你自己宣布就行。」
马可·穆勒说道：「你能到场当然最好，你一出现，全世界的镜头都会对准你。我自己宣布的话，效果至少打五折。」
郑辉没有把话说死：「那就看拍摄进度，我让何岩和你的助理保持联系，坎城开幕前一周确认。」
马可·穆勒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那是评委会主席的职责说明和保密协议草案。
郑辉接过来翻了两页，内容和预期一致：全程参与评审，主持评委会议，所有讨论内容保密，不得在闭幕式前以任何形式透露评审结果。
「这份先留给我，我让理察看完法律条款再签。」
「没问题。」
马可·穆勒又待了半个小时，聊了一些关於明年入围片单的初步方向。作为电影节艺术总监，他对选片有很大的话语权，他提到有几部亚洲电影正在制作中，可能会成为有力的竞争者，但没有透露具体片名。
郑辉也没有追问，他现在不需要知道片单，他需要知道的是今年怎麽把小丑拍好。
四月下旬到五月上旬，芝加哥的拍摄进入最密集的阶段。
小丑劫持载着哈维·丹特的囚车那场追逐戏，动用了芝加哥下城区整整六个街区的封路许可。
请.访问..看最新章节！地址：郑辉坚持用实拍而非特效完成翻转卡车的镜头，特技团队花了三周时间改装了一辆十八轮大卡车，在车底安装了气压弹射装置。
正式拍摄那天，卡车在LaSalle街上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行驶，前轮触发气压装置的瞬间，整辆车头朝下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车身竖直砸在柏油路面上，然後缓缓倒下。
一条过。
围观的芝加哥市民从封锁线外爆发出欢呼声，特技协调员擦了一把汗，这是他职业生涯中难度最高的一次车辆特技，只有一次机会，卡车翻不好就报废了，而且前後都有其他车辆，容错范围几乎没有。
五月中旬，芝加哥外景拍摄基本完成。剧组转场伦敦，进入松林制片厂的摄影棚。
伦敦棚拍的内容集中在韦恩庄园内部、蝙蝠洞、以及大量室内对话戏。相比芝加哥的街头实拍，棚拍的节奏更可控，郑辉每天的工作时间反而缩短了一些。
双面人的特效化妆是棚拍阶段最耗时的部分，艾伦·艾克哈特每天需要四个小时的化妆时间，才能完成哈维·丹特左半边脸被烧毁後的面部效果。
化妆团队在艾克哈特的脸上贴了多层矽胶假皮，模拟烧伤後皮肤收缩露出肌肉和骨骼的效果。
後期特效会在这个基础上增加数字增强，但化妆本身提供的真实纹理和光影反应，是纯数字方案无法达到的。
郑辉对双面人的视觉设计提出了一个核心要求：不能恶心，要让人有同情。
恐怖和悲悯之间就一线之隔，如果烧伤效果做得太逼真血腥，观众会本能地移开视线，无法与角色建立情感连接。
如果做得太乾净，又会失去哈维·丹特堕落的视觉冲击力。郑辉要的是，观众看到双面人的脸时，第一反应不是「好恶心」，而是「他肯定很疼」。化妆团队在这个方向上做了七个版本的测试，郑辉逐一审看，最终选定的方案在暴露程度和美学控制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棚拍期间，另一件事也在同步推进。
坎城电影节将於五月十六日开幕，马可·穆勒定在五月十八日举行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郑辉担任2007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评委会主席。
郑辉查了一下伦敦的拍摄进度，五月十八日那天，棚拍计划是韦恩庄园的一场室内文戏，演员只有贝尔和麦可·凯恩，不需要郑辉在场也能完成准备工作。
他可以早上飞坎城，下午参加发布会，傍晚飞回伦敦，第二天继续拍摄。
私人飞机从伦敦飞坎城不到两个小时，时间刚好。
他让何岩通知马可·穆勒：他会亲自到场。
五月十八日，法国南部，坎城。
第六十届坎城电影节正在进行中，今年的开幕电影是王家卫的《蓝莓之夜》，主竞赛单元汇集了科恩兄弟、大卫·芬奇等一线导演的新作。
郑辉的飞机在上午十一点降落在尼斯蔚蓝海岸机场。从机场到坎城电影宫车程不到半小时。
发布会定在下午两点，地点在电影宫二楼的新闻发布厅。
这个发布厅通常用於主竞赛影片的媒体见面会，能容纳四百多名记者。马可·穆勒提前一周就通过威尼斯电影节的官方渠道向各大媒体发出了邀请函。发布会开始前一个小时，新闻发布厅已经坐满了。
法新社、路透社、美联社三大通讯社的娱乐记者坐在第一排。《银幕》《综艺》《好莱坞报导者》三大电影行业媒体的记者占了第二排和第三排。
英国《卫报》《独立报》的文化版记者、法国《世界报》《解放报》的记者、义大利《共和报》《晚邮报》的记者分散在中间位置。
後排是各国电视台的摄影团队，CNN、BBC、Sky News、NHK的标志分别贴在不同的摄像机上。
中国媒体的记者也来了不少，新华社驻巴黎记者站派了人，央视的也在，《南方周末》的文化记者也在，还有几家门户网站的特约记者。
下午两点整，马可·穆勒从侧门走进发布厅，身後跟着郑辉。
发布厅里的快门声瞬间响成一片，四百多名记者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郑辉身上。
他走到长桌前坐下，面前的桌牌上印着他的名字和威尼斯电影节的金狮标志。马可·穆勒坐在他右侧，威尼斯电影节的新闻官坐在左侧。
马可·穆勒拿起话筒：「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我非常荣幸地宣布，2007年第6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会主席，将由郑辉先生担任。」
马可·穆勒继续说道：「郑辉先生是当代电影界最杰出的创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横跨艺术电影和商业电影两个领域，在坎城、威尼斯、柏林和奥斯卡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我们相信，他的视野和判断力将为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带来非同寻常的评审视角。」
他转向郑辉：「郑导，你有什麽想说的吗？」郑辉把话筒拉近了一点：「谢谢马可，谢谢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的信任。
威尼斯对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地方，2002年我在那里拿了第一座金狮。能够以评委主席的身份回到丽都岛，我很期待看到今年全世界最好的电影。」
新闻官宣布进入提问环节，记者们的手同时都举了起来。
《银幕》的记者第一个被点到：「郑辉先生，你今年二十七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将是威尼斯电影节历史上最年轻的主竞赛评委会主席，可能也是欧洲三大电影节历史上最年轻的。
你觉得年龄会成为一个问题吗？你比很多主竞赛单元的导演都年轻，你会有压力吗？」
郑辉回道：「我看电影的时候不会去查导演多大年纪，我相信其他评委也一样。一部电影好不好，和创作者的年龄没有因果关系。
在座的各位写影评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导演比你年轻就多扣一颗星。」
台下有零星笑声。
「至於压力，每次拍电影都有压力，每次上台表演都有压力，这种压力我已经习惯了。看电影反而是最轻松的事情，别人拍的，我不用为结果负责，只需要给出诚实的判断。」
《综艺》的记者紧接着举手：「你怎麽看待商业电影和艺术电影在电影节中的关系？作为一个同时在两个领域都取得成功的导演，你在评审时会更倾向於哪一边？」
郑辉回答的比记者预想的直接：「我会更看重艺术性，电影节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为那些在商业市场上可能没有足够曝光机会的作品提供一个被看见的平台。
我希望鼓励先锋探索，鼓励那些真正在尝试突破的电影。」说完他又加了一句：「当然，我也不排斥商业电影，毕竟我自己现在已经堕落成商业片导演了。」
发布厅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堕落这个词从一个金棕榈和金狮双料得主，同时也是全球票房接近三十亿美元的导演嘴里说出来，既是自我调侃，也是只有站在顶端的人才有资格说的玩笑。
BBC的记者问了一个关於评审风格的问题：「作为评委会主席，你会更强势地主导讨论方向，还是更倾向於让每位评委充分发表意见？」
郑辉说道：「我会倾听每一位评委的意见，评委会主席的职责是主持讨论。每位评委被邀请来，是因为他们有独特的审美视角和专业判断。
如果主席把自己的意见强加给所有人，那其他评委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