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沈之昭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
他都拿沈衣这种脑回路奇奇怪怪的人没招。
“你是沈衣?”
男孩仰头,回忆着她的名字,下意识抱紧了她脖颈,低声,“我以为你死了。”
死掉的就该被遗忘。
这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的道理。
何况……
她为什么突然从和自己的同龄人,变成了大沈衣?
即使是沈之昭这种,接受能力极强的人也很难不感到诧异。
沈衣将他放了下来,商业街的街头繁华暗中跟踪的那些枪手见没什么危险,再看自家少爷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识趣跟在后面,没有打扰对方。
“小之昭,我对你很失望,”沈衣见他绷着一张小脸,索性想逗逗他。
少女停下脚步,弯腰,凑近他,掐住他尖下巴,宣布:“你以后不再是我的小弟了。”
“……为什么?”
沈之昭本能地问出了下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你有别的狗了?”
沈衣:“对。”
她有好用的李见微了。
沈之昭脸颊不受控制的鼓了起来,像被人戳了一下的河豚,写满了不快。
和他见面这段时间,沈衣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孩子气的表情。
“既然你都有别的狗了,为什么会又会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会再出现?”
沈之昭有点控制不住语气。
他还记得她那时候个子矮矮的时候,扬言说要当自己的大姐。
结果没想到她长大后就有了新的狗了。
沈衣听到这个小孩破防的声音差点笑出声。
她轻轻戳了戳他额头,“这些问题等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研究,你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一定要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用的问题上面吗?”
男孩咬了咬唇角。
“那你想聊什么?”
沈衣听着他这平静又简短的话就幻视长大后的沈之昭。
她没忍住。
握拳,砸在他头顶:
“沈之昭,不许用这种成熟的大人语气跟我讲话,现在我是大人了!”
他被砸的有点疼,缩了缩脖子,见她那认真的表情,男孩噗嗤笑起来,眉眼弯弯,温吞而绵长:
“姐姐,为什么你长大和小时候也没有太大的差距呢?”
他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
这么多年,她难道是只长了身高,并没有长智商吗?
沈衣:“???”
她都要尖叫了。
他这小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从甜豆进化成这种带毒的四季豆了?
“你今年几岁?”
“九岁。”
“距离上次你八岁参加训练也才一年时间。”沈衣按住他肩膀:“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沈之昭拽住她衣角,粘了过去:
“我不爱哭了难道不好吗?你可以等我长大吗?我长大也会很有用处的。哭泣带不来任何东西,而我会是家里最好的一张牌。”
男孩抬头,眼睛里情绪是过早近乎冷酷的清晰。
“可是把自己比作一张好牌也很奇怪。”沈衣看得不舒服,伸出手揉乱了他那冷淡的表情,“不要跟我装成熟。”
“有吗?”
沈之昭被她冷不丁一揉,原本的情绪烟消云散,他闷闷:
“我以为这是正常逻辑。”
“什么正常逻辑?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样子这才是正常逻辑吧。”沈衣据理力争 :“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呢。”
“可爱?当初的我很可怜还差不多吧。”他莞尔,伸出手,牢牢抓住她柔声:“你一定要我再哭给你看吗?姐姐。”
沈衣望着眼前情绪明显变得内敛的男孩,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想站着找他叙旧。
拉着沈之昭进了一家餐厅。
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油炸食品和奶油的味道。
沈衣翻了翻自己的钱包,发现空空如也后,伸手,毫不见外的去摸沈之昭的外套兜。
“有钱吗?请你吃个儿童套餐。”
沈之昭:“……”
他垂下眼睛,看着她娴熟翻自己口袋的动作,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没有。”他说,“不过我可以让后面跟着的人付钱。”
“那也行。”沈衣坐了下来,给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自己买了份冰激凌。
她拿着冰激凌,咬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你为什么性格突然变化这么明显?”
“突然不哭不闹了,好奇怪。”
沈之昭趴在桌子上,侧头看向玻璃窗外。
“哭闹并没有用处。”
“谁说没用了?”
沈衣又咬了一口冰激凌,脆筒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你如果哭了,我可以哄你啊。”
“不过你真的是我目前唯一哄不明白的男人。”
沈之昭精准抓重点:“你还哄过其他男人?”
“对啊,”沈衣承认地很爽快:“你的弟弟们。”
沈之昭皱了皱眉:“沈如许?还是沈闻祂?”
“都有。”
任何人都比油盐不进的沈之昭好搞定。
“姐姐,您真是个大好人,”男孩语气软软的,带着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
“竟然愿意哄那两个黏糊糊讨厌的麻烦精。”
“……”
沈衣停下咀嚼的动作,抬眼看他。
“你再搁这儿阴阳怪气我?”
沈之昭那种藏在温顺语气下面若有若无的不满太过明显。
他连忙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慢吞吞地拉长语调:“我没有呀。”
“……”
“不和你说这些了。”
沈衣咽下最后一口脆筒,拍了拍手。
“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吧。好不容易出来一次。”
她对他始终带着一层孩子的滤镜。
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她眼里,他终究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沈之昭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他全程都在观察沈衣,将她的动作神色,一点一点收进眼睛里,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你陪我玩一天,就要离开了吗?”
沈衣想了想:“或者你不想回家的话,我可以多陪你一段时间。”
沈之昭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秒答应了。
“好。”
沈衣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她也有一点带娃经验。
只不过和沈之昭待一起的这几天时间,全是在花沈之昭的钱。
沈衣真的很穷。
她在这个时空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前几天两人还像是七八岁时候那样待在一块止不住的吵吵闹闹。
后来,他变得有点黏糊。
总会不自觉地靠近她,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
“不可以留下来吗?”
“我会把有的都给你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都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