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旻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小郡主怎么爬上桌子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梁九阙，发现掌使大人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宋旻心里头暗暗咋舌。
掌使大人宠闺女，宠得没边了。要是别人敢爬他的桌子，早被扔出去了。
梁晶晶盘腿坐好，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宋旻在一旁看着，心里头暗暗称奇。
这小郡主吃东西的样子，跟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她吃得不快也不慢，一口一口的，动作很稳。
到底是尚书府的嫡长孙女，就算年纪小，这教养也是一等一的。
梁九阙看着自己的女儿正盘着小短腿坐在案桌上，往嘴里扒饭。
不禁眉头紧锁。
“你怎么坐在桌上吃饭？”梁九阙声音严肃。
梁晶晶咽下嘴里的肉，歪了歪小脑袋，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够得着啊。”
梁九阙一愣：“什么？”
梁晶晶用小勺子指了指旁边那把太师椅：“那椅子太高了，我爬上去也够不着桌子。坐着吃，碗都端不稳。站着吃，胳膊太短，又夹不到菜。”
她又拍了拍自己案桌：“这桌子正好，不高不矮，坐着舒服。爹，你把这桌子做得刚刚好，真厉害。”
梁九阙张了张嘴。
这桌子是审案子用的，不是给你坐着吃饭用的。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那也不能坐在桌子上吃饭。”梁九阙道。
梁晶晶眨眨眼：“那爹你给我搬个小桌子小椅子来，我就不坐你桌子了。”
梁九阙：“……”
这小丫头，倒会顺杆子爬。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看。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一堆人。
悬镜司各个部门的十几个人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笑。
梁九阙的脸顿时黑了。
这群人，平时办案子一个个板着脸，现在倒好，全跑来看热闹了。
“都站在这儿干什么？”梁九阙沉声道，“没事做了？”
门口的众人心头一凛，但还是没人舍得走。
一个副使小声说：“大人，我们就是想看看小郡主长什么样。”
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掌使大人突然冒出个亲生女儿，还是被皇帝亲封的永昌郡主，这事儿在悬镜司都传遍了。
大家早就想看看这位小郡主长啥样，只是一直没机会。
今天听说小郡主来了悬镜司，这不就都跑过来瞅一瞅嘛。
谁知道一来就看到这么一幕。
小郡主坐在掌使大人专用的案桌上，正捧着碗吃饭。
掌使大人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这场面，可比审案子有意思多了。
梁九阙看着这群下属脸上憋不住的笑，太阳穴突突直跳。
“咦，有人来了？”
梁九阙回头，就看见梁晶晶已经从桌上站了起来，踮着小脚丫往门口张望。
看见门口那一堆人，小丫头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
“你们是来找我玩的吗？”
门口的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笑了起来。
“见过小郡主。”有人带头行了个礼。
“小郡主好。”
“小郡主长得真俊。”
各种问好声响起。
梁晶晶站在桌上，脸上笑开了花，使劲挥了挥手：“大家好呀！你们吃饭了没有？”
一个书吏笑道：“还没呢，一会儿去吃。”
梁晶晶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摆着的小碗小碟，又抬起头，热情地招呼道：“那你们进来一起吃啊！我这儿有饭菜，就是菜有点少，但饭管够！”
说着还拍了拍案桌，“这桌子大，能坐好多人呢！”
门口的众人顿时笑成一团。
“哎哟，小郡主真客气。”
“谢小郡主赏饭，我们可不敢跟掌使大人抢桌子。”
“就是就是，您吃您的。”
梁晶晶歪着小脑袋：“真的不进来吗？可好吃了。”
一个年轻副使笑着说：“小郡主您自己吃吧，我们一会儿去伙房吃。”
旁边的人捅了捅他，小声说：“行了行了，别真把小郡主的饭给说没了。”
梁晶晶眨巴眨巴眼，乖巧地点点头：“那好吧。等我下次带好吃的来，再请你们吃。”
说完，又坐回桌上，抓起小勺子，继续埋头干饭。
门口的众人互相看了看。
这小郡主，可真有意思啊。
一点都不怯场。
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有人偷偷瞥了一眼梁九阙。
梁九阙正板着脸站在那儿，但眼神里好像也没有真的生气。
那个副使又小声说：“大人，小郡主真可爱。”
梁九阙瞪了他一眼。
“都散了吧。”他挥了挥手。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散了，边走还边回头往大厅里看。
梁晶晶头都不抬，专心吃饭。
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跟个小仓鼠似的。
梁九阙心里嘀咕起来。
这小丫头，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些？
明明从小不在身边长大，刚认回来没几天，怎么一点都不认生？
见了谁都能笑呵呵地说上话，见了什么都不怕。
在府里，她祖父祖母稀罕得不行，天天变着法儿地给她送吃的。到了悬镜司，看见他那些下属，也敢大大方方地招呼人家进来吃饭。
这胆子，也忒大了点。
梁九阙低头看着她。
“快吃。吃完让芷薇送你回府。”
梁晶晶抬起小脸，嘴角还沾着油光：“爹爹，芷薇她，会武功吗？”
梁九阙一愣。
这小丫头，问这个做什么？
“会。”他还是回答了，“芷薇是家生子，在悬镜司跟着我学过几年，拳脚功夫还行。”
梁晶晶眼睛亮了亮：“那她厉害吗？能打过坏人吗？”
梁九阙看了她一眼：“一般的毛贼不是对手。”
“那就好。”梁晶晶点点头，忽然又问，“爹，你说她以后跟着我，那她是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吗？”
梁九阙眉头微挑。
这小丫头，想得还挺多。
“她是你的丫鬟，当然听你的话。”他说。
梁晶晶眼睛更亮了，刚要说话，就听梁九阙又说：“但是——”
她的小脸顿时垮了半边。
就知道有这个“但是”。
“但是她也是府里的人，领的是府里的月钱。”梁九阙慢条斯理地说，“所以该禀报的事，她还是得禀报。”
梁晶晶嘟起小嘴：“那就是说，到头来她还是听你的呗？”
梁九阙看着她那副不满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叫还是听我的？她是你的丫鬟，照顾你跟着你，这都是听你的。但要是你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自然要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