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晶晶又笑了，笑得天真烂漫：“所以啊，我需要自己的空间。我需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人。不是看我爹的面子，就是单纯因为我是我，才跟着我的人。”
她说着，小手一抬。
芷薇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下一瞬，那把小巧的爪刀已经贴上了她的咽喉。
芷薇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是没反应过来。
而是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一下太快了。
快到她这个从小被悬镜司掌使亲自挑选的武婢，连躲闪的念头都没冒出来，刀就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梁晶晶刚才那一手，别说是四岁半的孩子，就是练了十年八年功夫的人，也未必能使出来。
芷薇低头看了看那把刀。
她抬起头，对上梁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孩子的眼睛。
可，眼神却不是孩子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物件，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你认得这把刀？”梁晶晶问，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
芷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认得。是大人的爪刀。”
“嗯。”梁晶晶点点头，“我爹给我的。他说让我拿着玩，防身用。”
她说着，手里的刀又往前送了送。
芷薇能感觉到那刀刃的锋利，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划破皮肤。
“芷薇。”梁晶晶又开口，“你说你是我的丫鬟，不是爹的丫鬟。这话，我还敢信吗？”
芷薇看着她。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小郡主，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四岁孩童。
芷薇在心里快速地想着。
“小郡主。奴婢刚才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奴婢是您的丫鬟，不是大人的丫鬟。这话，您现在也可以信。”
梁晶晶歪了歪小脑袋，看着她。
芷薇继续说：“小郡主想有自己的空间，奴婢明白。小郡主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人，奴婢也明白。奴婢别的不敢保证，只敢保证一件事。从今往后，奴婢只听小郡主一个人的话。”
梁晶晶眨眨眼：“那我爹问起来呢？”
芷薇说：“大人问起来，奴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小郡主说了算。”
梁晶晶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跟个真正的孩子似的，眉眼弯弯。
“那好吧。”她说。
说着，小手一收。
那把爪刀就从芷薇脖子上离开了，被她随手塞回袖子里。
像是在藏一块糖。
芷薇的脖子上一松。
她悄悄地吸了口气，面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梁晶晶已经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样子，仰着小脸看着她。
“芷薇，你刚才怕不怕？”
芷薇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怕。”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芷薇说：“因为小郡主把刀收回去了。小郡主要是真想伤害奴婢，刚才那一刀就不会只是贴着脖子。”
梁晶晶眨眨眼，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真聪明。”
芷薇低头笑了笑：“小郡主过奖了。”
梁晶晶看着她，越看越满意。
从头到尾，这个人就慌了一下下，然后就立马稳住了。
这份定力，这份临危不乱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悬镜司出来的人，果然不一般啊。
梁晶晶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芷薇，将来能够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马车继续往前走，梁晶晶迷迷糊糊的，还真有点想睡了。
刚才在悬镜司吃饱喝足，这会儿马车一晃一晃的，困意就上来了。
她正要睡着，忽然觉得马车慢了下来。
接着，突然停了。
梁晶晶睁开眼睛，看着芷薇：“怎么了？”
芷薇也疑惑，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回小郡主，前面路窄，对面来了辆大马车，过不去了。”
梁晶晶坐直了身子，往外瞅了瞅。
这条街确实不宽，两边都是些小铺子，挤得满满当当。
路中间也就够一辆马车走的，要是对面再来一辆，那就真过不去了。
现在她们这辆马车停在这儿，对面不远处也停着一辆马车，两辆车头对着头，谁也动不了。
梁晶晶眯着眼看了看对面那辆车。
哟，那马车可真够气派的。
车身是紫檀木的，雕着花，镶着金边，车窗上挂的是绸缎帘子，拉车的是两匹高头大马，一看就是好马。
马车上还挂着灯笼，灯笼上写着个字，隔得远，看不太清楚。
“芷薇，那是谁家的马车？”梁晶晶问。
芷薇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回小郡主，那是叶家的马车。”
“叶家？”梁晶晶眨眨眼，“哪个叶家？”
芷薇低声说：“当朝丞相的叶家。叶丞相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很高。”
梁晶晶点点头，懂了。
丞相府，那确实是比尚书府还大的门第。
怪不得那马车那么气派。
“小郡主，咱们让一让吧。”芷薇说，“这条路窄，咱们掉个头，从后面那条街绕一下，也能回去。”
梁晶晶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让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芷薇松了口气，掀开车帘吩咐车夫：“掉头，让对面先过。”
车夫应了一声，开始调转马头。
马车慢慢往后退，往边上靠，准备找个宽的地方掉头。
正掉着头呢，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喊。
“哎！那辆马车！你们怎么回事？”
是个男孩子的声音，嗓门挺大，口气还挺冲。
梁晶晶掀开车帘往外看。
就看见对面那辆马车的车帘也掀开了，一个小男孩探出半个脑袋，正往这边张望。
那小男孩看着七八岁年纪，穿得一身锦袍，头上戴着个小金冠，白白净净的，长得不错，就是那表情蛮横得很。
“让你们让道呢，怎么这么慢？”那小少爷又喊，“磨磨蹭蹭的，耽误小爷的事！”
芷薇眉头皱了皱，并没有出声。
车夫还在继续掉头，马车的车身已经转过一半了。
梁晶晶也没说话，就坐在车里看着。
那小少爷见对方没理他，更来劲儿了：“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知道这是谁家的马车吗？叶家的！耽误了小爷的事，把你们抓起来！”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摆摊的过路的，都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叶家的？那可真惹不起。”
“可不是嘛，丞相府的人，谁敢惹？”
“那辆马车也赶紧让吧，别找不痛快。”
梁晶晶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停下。”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