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找个理由,悄悄撤?”
她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谈不成是铁板钉钉的事,硬耗着也没意思,不如脚底抹油,体面点闪人。
杨锐瞅着她蔫头耷脑的样子,乐了,伸手拍拍她肩膀:
“急啥?别撒丫子啊!”
“不是想赚钱吗?我帮你!”
陈雪茹眼睛一下子瞪圆,惊得差点把酒碗打翻:
“哎?你疯啦?!”
“咱们国产羊毛呢子啥价,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家转手只出四十块?答应了不是当冤大头?”
“行啦行啦,别演了!”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咱赶紧找个由头溜呗?”
她自认机灵得很,可落在杨锐眼里,纯属脑袋短路。
“溜?溜哪儿去!”
“人家自己都说才二十卢布收。”
“咱为啥不反着来?直接买他们的货!”
“买回来,咱自己卖!省人工、省面料、省中间商……稳赚不赔!”
话音刚落,陈雪茹脑门“叮”一声,仿佛有盏灯“啪”一下亮了!
对啊!咋没想到?!
她越想越兴奋,一把抓起杨锐的手腕,竖起大拇指:“牛啊杨锐!脑子真转得快!”
杨锐笑笑,晃晃酒碗:“以后跟我混,保你数钱数到手软!”
说完,他抬起头,笑眯眯望向安德烈。
安德烈正暗喜呢——这哥们眼神发亮,八成是手上有大单!
他美滋滋盘算着怎么一口吞下这单生意,突然听见杨锐开口:
“安德烈先生,冒昧问一句——你们手头有多少呢子大衣?”
安德烈一愣,但为了显摆实力,立马拍胸脯:
“一次最少一千件起步!”
“旺季?上万件,小意思!”
杨锐听了,差点笑出声。
本还琢磨着得绕弯子套话,结果人家自己先把底裤都掀了!
挺好,省得费劲演戏了。
他表情一收,正色道:
“那再请教一个问题——您收是二十卢布,卖又是多少?”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直勾勾瞅着杨锐,一脸懵。
这事儿咋闻着有点怪?
可要问怪在哪儿……
安德烈挠了挠后脑勺,愣是憋不出个所以然。
犹豫半天,牙一咬,心一横。
还是接着编吧!
“真不贵!就挣俩卢布!”
“咱干买卖,讲良心!不坑人!”
“哪敢漫天要价啊!”
杨锐嘴角一扬,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了,演够了,该收网了。
“成!这批货我包了!”
“不多要,一个月一千件,够不够?”
“实在拿不出,八百件也行!”
刚才还眉飞色舞的安德烈,一听这话,当场石化。
嘴半张着,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想解释?
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再张,又没声儿。
干坐在那儿,像根刚被雷劈过的木头。
边上一直没吭声的凯瑟琳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起身打圆场:
“杨先生,真不是我们不想卖给您……”
“是——货早签出去了!”
“实在抱歉啊!”
“不过您放心,下回有货,第一个给您留着!”
安德烈一听,肩膀立马松下来,忙不迭点头:
“对对对!全订光了!”
“以后多出来的,肯定先紧着您!”
俩人自以为说得滴水不漏。
可但凡脑子没进水的,一眼就看出——纯属瞎扯!
坐在旁边的陈雪茹,其实早猜到会这样。
可真听见他们这么糊弄,还是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眼皮都懒得抬。
她刚琢磨着这事儿算完了,
没想到,杨锐又开了口。
“哦?这么巧?”
“全卖光了?”
“那咋可能呢?你们厂自己就造这玩意儿啊!”
语气平平淡淡,没带火气。
可那双眼睛,跟两把小刀似的,直戳他俩心窝子。
安德烈和凯瑟琳后脖颈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想圆?怕越描越黑;
不圆?又不敢硬扛。
两人悄悄一瞄,眼神一对上,立马闭嘴——装哑巴。
心里还偷偷盘算:
“不吱声,他总不能硬逼我们认吧?”
天真得让人心疼。
杨锐见状,二话不说,拉开包,“啪”一声,抽出一沓钱,往桌上一推。
整整一万块。
安德烈盯着那叠红票子,傻了。
抬头结结巴巴问:“这……这是?”
“定金。”杨锐说。
安德烈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早知道是这结果,打死也不耍这滑头!”
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脸面和里子一块儿丢。
正发愣呢,杨锐又开口了:
“怎么?不敢接?刚才那些话,全是放空炮?”
“啧,原来毛熊做生意是这个路数?”
“回头得提醒咱们夏国同行一句,跟你们打交道,得多长仨心眼!”
说完,满脸嫌弃地摇摇头,伸手就把那一万块抽了回来。
转头看向陈雪茹,语气干脆利落:
“陈老板,您也瞧见了,骗子,板上钉钉。”
“以后擦亮眼,别被人当韭菜割。”
“好在没吃亏,走吧,不耽误时间了。”
话音未落,拉着陈雪茹就要起身。
这时,安德烈“腾”一下站了起来,冲到杨锐跟前,牙关紧咬,嗓门发干:
“这单,我们接了!”
这买卖铁定赔钱。
可比起钱,更烧心的是面子,是招牌,是整个毛熊商界的口碑。
钱能赚回来,信用一旦崩了。
那就真没活路了。
杨锐就等着这句话。
他二话不说,一把拉住陈雪茹胳膊,又把她按回椅子上。
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刷刷几笔写完合同,通读一遍,确认无误,往安德烈面前一递: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怕他反悔,顺手又掏出一沓钱,“啪”拍在桌上原位。
安德烈盯着杨锐那一连串动作,
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掉坑里了。
这哪是谈生意,分明是早挖好坑等他跳。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扯后腿?脸往哪儿搁?
他干脆不废话,抓起笔就唰唰签了合同。
合同一落笔,
安德烈麻利地把一万块塞进裤兜,抬眼一笑:
“杨锐先生!”
“真服了,您这脑子,怕是长在算盘珠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