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吓得往刘梅玲身后缩了又缩,整个人贴在老娘背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巴张着,哭得哇哇的。
刘梅玲转过身来,搂住紫霞,瞪了秀儿一眼。
“行了行了,别吓她了,你看把她吓的。”
秀儿嘻嘻笑着,把蛇从胳膊上解下来,甩了两下,蛇身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又缠回胳膊上。
红霞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拿手背擦眼角。
雯雯看着一家人笑闹,眼中满是羡慕,她爹娘都没了,自己连个兄弟姊妹都没有,好像也能有这样热闹的生活。
常昆摇摇头,家里几个丫头,也就紫霞和小沐,俩人是乖巧的,其他几个,要么像假小子,要么古灵精怪,没一个省油的灯。
刘梅玲系上围裙,袖子一撸,蹲在水池边收拾那条大蛇。
红霞蹲在另一只盆边,手里攥着一只野鸡,正费力地拔毛,鸡毛沾了热水,腥气混着蒸汽往上冒。
她皱着鼻子,手上的活儿没停。
雯雯在旁边帮忙,把拔下来的长羽毛挑出来,搁在一旁,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
紫霞和秀儿蹲在旁边,等着那些彩色羽毛。
秀儿手快,雯雯码一根她抢一根,攥在手里,跟攒宝贝似的,不一会儿就攥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紫霞手慢,抢不过秀儿,急得直跺脚,扁着嘴,眼泪快掉下来了。
看她那副可怜样,秀儿从手里抽出几根最漂亮的,塞给她,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爱哭鬼,还敢说比我大……”。
紫霞接过去,立马变得笑嘻嘻,两个小丫头跑到石桌旁,头碰头地研究怎么做毽子。
常昆走到鱼池边,瞅准一条黄辣丁,手指一捏,鱼尾巴甩了两下,被他扔进旁边的水桶里。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黄辣丁在桶里扑腾,水花溅了一地。
红霞探头看了一眼,“哟!黄辣丁,这鱼好吃,肉嫩,炖豆腐最香。”
太阳慢慢往下沉,程敏带着小清、小沐、小水放学回来了。
小清书包还没放下,就看见石桌上一堆彩色羽毛,眼睛一下子亮了,书包往凳子上一扔,伸手就去抓。
小沐和小水也跟着跑过来,三双手同时伸向那堆羽毛,你抢我夺,跟打架似的。
秀儿急了,两只手护住,嘴里喊着,“这是我的,这是我先拿的!”。
紫霞也一样,声音比秀儿还尖,“这也有我的!”
五个小丫头挤在石桌旁边,叽叽喳喳的。
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抢得不可开交,羽毛飞了一地。
刘梅玲被吵得不行,手里的蛇还没收拾完,冲着那群小丫头喊了一嗓子:“别吵了!再吵羽毛全没收!”
没人听她的,吵得更凶了。
她叹了口气,嘀嘀咕咕的:“早知道不带野鸡回来了,看这几个,不到晚上消停不了。”
听了这话,常昆笑了一声:“那我再去找人要几只。”他。
转身出了院门,在胡同里拐了个弯,趁没人,从空间里又拎出一麻袋东西,扛着往回走。
院门再次推开的时候,秀儿第一个冲过来,小清跟在后头,几个小丫头围住麻袋,七手八脚地帮忙解绳子。
麻袋打开,几只野鸡挤在一起,羽毛比刚才那几只还漂亮,翠绿的尾羽拖得老长。
小清“哇”了一声,手伸进去摸了一把,拽出几根长羽毛,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旗子,在院子里转圈跑。
小沐和小水追在后面抢,秀儿和紫霞也顾不上自己那堆了,跑过来抢新的。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笑声、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房顶都快被掀翻了。
常昆又从麻袋里掏出黄瓜,西红柿、萝卜还有玉米,最后从麻袋底下捧出两个大西瓜。
雯雯眼睛都看直了,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葱。
她悄悄捅了捅红霞的胳膊,嘴凑到红霞耳边,“你表弟,天天这么吃?”
红霞嘿嘿笑了一声,也压低声音,往雯雯那边凑了凑,“跟你说了他有本事。你只管放开肚皮吃就行了。”
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怎么样了?”
雯雯的脸一下子红了,手里的葱在她手指间转了两圈,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不行不行!我去你家住,哪有这个道理。”
“我这也是为了你安全着想嘛!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孤身一人,多不方便!”
“只要你肯,我娘肯定同意。到时候我们俩睡一屋,让紫霞跟我爹娘睡去。”
雯雯不肯,红着脸只是摇头,辫子甩来甩去,耳朵根红得能滴血。
把手里的野鸡往盆里一扔,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红霞拉着雯雯的胳膊就往墙角走。
两个人背对着院子,头挨着头,嘀嘀咕咕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只看见雯雯的肩膀微缩着,红霞的嘴一张一合,语速很快,像是在劝什么。
刘梅玲蹲在水盆边收拾那条蛇,抬起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这俩小姐妹,好多年没见了,感情还是这么好。”
常昆目光从红霞和雯雯身上扫过去。
两个人还挤在墙角,红霞的手搭在雯雯肩上,雯雯低着头,红霞凑得很近。
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常昆心里暗笑,二姨还是太单纯了,没看出她俩有点不对劲吗?
这年头,人对感情的表达含蓄得很,男女朋友走在大街上都不敢并排,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小姑娘们手拉手上街倒是常见,可那是小孩子。
红霞和雯雯都多大了,二十好几的人,拉着手嘀嘀咕咕的,挤在墙角,这架势怎么看怎么不太对劲。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红霞姐这性格,从小就是假小子,被她爹当儿子养大的,说不定只是哥们儿义气发作,拿雯雯当兄弟处。
可万一不是呢?
红霞姐从来不喜欢去相亲,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乐子就大了,二姨恐怕能扒了她的皮。
那样的事,恐怕二姨从来没想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