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之地本就反贼四起,虽说被吕骁平定,却也是一片狼藉。
偏偏江左士族,本就是实力最差的。
无论是实权,还是凝聚力,皆不如关中、关陇、山东。
即便现在关中四姓、关陇士族、山东士族被吕骁和杨广祸祸得不轻,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杨侑想要靠江左翻身,根本不可能。
除非吕骁想通了,不愿意作壁上观,前去帮着杨侑。
但这根本不可能。
杨侑当初亲近世家、排挤吕骁的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这条路,早就被杨侑自己堵死了。
“好!太好了!”
裴氏之人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杨倓能顺利即位,他们现在受到的屈辱,都不算什么。
到时候,宇文家的祖坟,他们一定要给挖个遍!
连本带利,一样都不能少!
“如今还是要沉住气。”
李世民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平和。
他还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没说。
那便是一切都要等杨广驾崩。
到了那时候,杨倓和杨侑之争也就分出胜负了。
被众人提及的杨侑,此刻正坐在江都行宫的偏殿里。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这些日子,他寝食难安。
尤其是听闻李家投奔了杨倓,并且还率八百人出征的消息后,他更是如坐针毡。
输了还好。
可一旦赢了,那他可就全完了。
本来在江都他就没有人支持,没有人脉,没有根基。
一旦李家起势,他拿什么跟杨倓斗?
别说是皇位之争了,就是最后输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难以预料的事。
杨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吕骁那张脸。
那张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脸。
他当初为何要排斥吕骁?
为何要去亲近那些世家?
为何要把自己唯一的靠山,亲手推到门外?
“殿下,既然做不了天子,为何不退一步?”
单雄信站在杨侑身后,看着这个日渐消瘦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劝说道。
江都的风景依旧,运河上的船只来来往往,岸边的垂柳随风轻摆。
可杨侑的脸上的愁容,却从未消散过。
即便他投奔杨侑有私心,与吕骁暗通款曲,身在曹营心在汉。
可说到底,此人对他倒是不错。
虽说杨侑内心深处瞧不上他的出身,觉得他是绿林草莽,是泥腿子。
可面子上,从未亏待过他。
看着整日郁郁寡欢、借酒消愁的杨侑,他于心不忍。
储君之争,争不过杨倓,那就退一步。
做个富家翁,做个逍遥王爷,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退一步吗?”
杨侑坐在窗前,望着运河上穿梭往来的船只,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他何尝没有想过?
无数个夜晚,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都在想这件事。
退一步,海阔天空。
做个闲散王爷,读书写字,赏花玩月,了此残生。
可他……
实在是不甘心啊!
就差一步,他就是大隋的天子,万人之上!
就差一步,他就能坐上那把椅子!
现在让他退,他如何能退?
“末将是草莽出身,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讲。
还望殿下三思,莫要不可为而为之。”
单雄信进一步说道,声音低沉而恳切。
曾经他也想着去找李家报仇,日日夜夜都在想,做梦都在想。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可为而为之,便是逆天行事。
凡事都要学会变通。
凭借自己的能力无法报仇,那就寻找一个能帮自己报仇的人。
总比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身败名裂要强。
“唉,单将军说的是。”
杨侑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这个被自己视为草莽出身,只能当棋子的人。
曾经追随他的人很多。朝臣、将领、世家子弟。
只要他想,便可一呼百应。
那时候他是大隋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谁不想巴结他?
谁不想在他面前露脸?
可世事变迁,墙倒众人推。
他被吕骁从西域救回来之后,那些人便渐渐疏远了他。
有的投靠了杨倓,有的明哲保身,有的干脆与他彻底划开一条线。
如今他的身旁,也只剩下了昔日被他视为棋子的人追随。
“可是……可是我不甘心!”
杨侑握紧拳头,青筋暴起,眼神里布满血丝,声音都在发颤。
他就差一步,就能成为大隋天子。
祖父的承诺,朝臣的拥戴,世家的支持,他都曾拥有过。
现在让他放弃,绝对不可能!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和杨倓继续争,继续斗。
纵然是拼个你死我活,他也要去尝试!
纵然是身败名裂,他也要去搏一把!
他绝对不会让杨倓那么轻易的登上皇位!
“单将军,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倘若我能登上皇位,我封你为国公,不,封你为王!”
杨侑转过身,一把抓住单雄信的胳膊,膝盖一弯,就要给对方跪下。
现在他无人可依靠。
朝臣们跑了,世家们散了,连祖父都对他失望了。
唯有单雄信、魏征能够帮着自己。
这两人是他在朝中仅剩的心腹,是他最后的底牌。
“殿下!”
单雄信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拦住杨侑,不让他跪下去。
“单将军,我不能输,我输不起……”
杨侑死死抓住单雄信的胳膊,眼中泪水打转,声音沙哑。
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他必须把握住。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殿下想让末将做些什么?”
单雄信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我要你私底下培植势力。
有朝一日,便是我无法即位,我也要裂土封王!”
杨侑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眼中泪水逐渐被癫狂所取代。
能争便争,争不了便在杨倓即位之时,有着足够的筹码。
只要江淮之地在他手里,便是起兵谋逆,又有何不可?
什么君臣,什么父子,什么祖孙,在皇位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大不了鱼死网破,大不了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