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哥,能不能换个人呢?”
白青青一脸不情愿地盯着电视机。
“我出去扶着,你们三个在屋里摆弄电视机。”
杨枫半开玩笑地便要往外走。
沈薇薇佯装生气道:“青青,让你出去你就出去,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哦……”
白青青赶忙下地。
十几步的道,白青青愣是走了三分多钟。
三步一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枫哥,我到了!”
闻言,杨枫这才给电视机插上电源。
黑白电视机亮了,屏幕上全都是雪花。
柳惠玲纳闷道:“怎么没画面呢?”
“别急,让我先调一调。”
杨枫转动电视机上的旋钮,一连转了几圈,屏幕依旧泛着雪花。
想了想,杨枫大声说道,“青青,你把杆子往左边移动。”
“好!”
白青青听话地双手握着杆子,不轻不重地将天线杆往左边移动。
丫丫双手托着下巴,奶声奶气地说道:“爹,上面还没有出人。”
“青青,再往右边移动。”
按杨枫的命令,白青青使出吃奶的劲将杆子重新扶正,又小心地朝右边移动。
靠着互相配合,大声传话的方式。
屏幕上的雪花里隐约出现了人影。
“有了有了,能看到人影了!”
沈薇薇惊声喊道,整个人激动得不像样子。
眼瞅着屏幕出现了一个模样的人影,柳惠玲脸上同样浮现出了喜悦表情。
刘秀莲拍大腿感慨道:“儿啊,盒子里还真有人影,这种高级货确实挺有思思。”
丫丫纠正道:“奶奶,不是人影,爹说了,这叫电视画面。”
“对对对,电视画面,可这人咋模模糊糊的呢?就像是蒙了层布。”
刘秀莲歪着头,咋瞅都看不清里头的人影。
“青青,再往回挪一点。”
杨枫大喊道。
能够接收到电视信号,说明自己先前做的努力方向没有错误。
白青青累得气喘吁吁挪动杆子,心里抓耳挠腮。
“枫哥,这回咋样?”
“行了,清楚了不少。”
屋里,杨枫叼着根烟,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虽然画面还是很模糊,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槐树屯距离地区首府约有几十公里的路程。
即使地区首府有电视转播信号,也只能覆盖到周边地区。
黑白电视能够出现模糊的人影,全都是托了隔壁国营一厂的福。
国营一厂有上万名职工,家属数量相差无几。
将近两万多人的大厂。
即便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电视机,电视机的保有量,仍旧具备着一定的规模,再加上办公用的电视机。
信号不能说有多强,起码能对付着看。
“儿呀,里头那个人说啥呢?娘咋听不到动静?”
刘秀莲将耳朵往前伸了伸,只能听到一阵沙沙沙的声音。
杨枫耸肩苦笑道:“这玩意还得再调整,娘,您就先勉强对付着看吧,里头那个人应该是在播新闻。”
沈薇薇接话问道:“你说的播新闻,是不是就和咱们从话匣子里听到的广播一样?”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杨枫尽可能用家人能听懂的语言,告诉他们什么叫作电视节目与电视新闻。
屏幕没有任何台标和相关的字幕提示。
不过杨枫还是能够认出来,这应该是省台的新闻节目。
五十年代中期,省里已经有了电视台,算是国内最早的电视台之一。
至于节目。
基本没啥节目,除了新闻还是新闻。
“你们看吧,我出去换那个丫头,再不出去,青青都快急哭了。”
杨枫迈步往外走,招呼白青青进来看电视。
通过一番微调,几人总算是听到了动静。
杨枫来到外头替换了白青青,只见丫头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溜烟冲回了屋子里。
与此同时。
何老蔫与何大驴不请自来,老头背着双手伸头往里看:“枫子,你这边整啥西洋景呢?刚才来电了,电视能用了吗?”
杨枫说道:“能用了,老蔫叔,你和大驴赶紧进去看吧,说不定啥时候就停电了。”
“哎呀妈呀,这可不容易,我得赶紧去瞅瞅。”
何老蔫顾不上拿架,加快脚步进了屋。
没一会儿。
左邻右舍,一队的乡亲们,争先恐后来到杨枫家里看西洋景。
从屋里一直排到屋外,乌泱泱的全是人。
好像整个一队倾巢而出似的。
“都让让都让让,也让我们两口子瞧瞧这新鲜玩意。”
张权是最后一个来的,身后跟着迈着小碎步的花婶。
杨枫客气地打起招呼:“花婶,您来了。”
花婶笑着冲杨枫点了下头。
哪怕嫁给张权这么多年,一些来自老家的习惯还是没有彻底改掉。
比如。
走路不习惯走大步,专门走小碎步。
向人打招呼,身子总会弯半截。
忽然,屋里传来阵阵喧哗声。
白青青推开窗户,扯着嗓门喊道:“枫哥,电视里唱样板戏呢。”
“你们看吧。”
杨枫紧了紧身子。
像是一名卫兵站在电线杆子旁边。
他要是一动,电视保准没影。
渐渐地。
屋里的嘈杂声逐渐寂静下来,柳惠玲将音量调到了最大,一段应景的样板戏唱词打虎上山从屋里一直飘到了屋外。
别说,还真挺应景。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杨枫跟着里头的词哼唱了起来。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屋里的灯泡唰地一下灭了。
电视屏幕也在同一时间一片漆黑。
“唉,枫子,这里头咋没影了呢?”
“枫哥,是不是小人跑了?”
何老蔫与何大驴先后嚷嚷道。
“不是没影了,是没电了。”
杨枫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都过去了两个小时。
“乡亲们,明天再过来吧,今天的电就到这里了。”
“大伙都别在这围着了,看一会就得了,这玩意儿看多了上瘾,咋的,还想在杨枫家里顺便把晚饭给吃了?”
张权摆手打发乡亲们各回各家。
一大帮子人聚集在杨枫,人家还做不做饭了。
乡亲们笑成一团,三五成群地朝外头走。
嘴里念念叨叨都是电视和里头的节目。
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杨枫才得以离开这根倒霉的杆子。
搓着双手回屋里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