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军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收到你给我的留言了。放心吧,我会抽空照顾好的。”
说完,转身就走了。
军靴声哒哒哒地响出去,干脆利落,不留一秒。
留下王映雪一个人坐在桌前,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里还攥着那支笔,半天没动弹。
周围安静了两秒。
然后——
“哇哦~~~”张云霞第一个破功,双手捧着脸,眼睛弯成月牙,“放心吧~~~~”
丁佳禾从文件后面探出头,笑得直拍桌子:“照顾什么呀?照顾家里还是照顾谁啊?”
叶文熙干脆把笔一扔,靠着椅背,呲着个大牙乐:“我说什么来着?哥哥就是哥哥,还得哥哥靠谱。”
“诶?佳禾...他们宿舍没电话吗?”张云霞装了一脸。
“那打电话能看见咱们小雪么?”丁佳禾憋着笑挑了挑眉。
“嗷~~~~~”张云霞嘴巴成个O型。
王映雪猛地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地喊:“哎呀,你们别说了...以后打死我也不找他了。”
“别别别...我们闭嘴。”
“我错了....”
“我撤回刚才的话。”
.......
第二天一早,叶文熙、丁佳禾和王映雪三个人拎着行李,站在军区门口等车。
十几分钟后,一辆墨绿色军用卡车从军区里面开了出来,引擎声轰隆隆地响。后勤科小张早就打好招呼了,能协调到的就是这样,一辆开往哈市执行短途任务的运兵车。
车停在她们面前,叶文熙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三个人挤前排显然不现实,叶文熙干脆说:“我们坐后车厢吧。”
绕到车后,领头的排长跳下来,主动跟几个人打了招呼。
“几位坐前面吧。”
“算了吧,坐不下那么多。”叶文熙摆摆手,“我们坐后车厢,可以吗?”
排长看了一眼:“可以是可以,就是后面可能不太舒服,板凳有点硬。”
“没关系。”叶文熙说着就要往后走。
排长掀开篷布,侧身让开:“稍等,我扶你们。”
叶文熙探头往里一看,脚步顿住了。
后车厢里两排木质长条凳,坐着十几个士兵,每一个人腰背挺得笔直,纹纹丝不动,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正视前方,像一尊尊泥塑。
丁佳禾在后面捅了捅叶文熙:“上啊,愣着干嘛?”
叶文熙硬着头皮爬上去,丁佳禾和王映雪跟着上来。三个人被安排在中间一排座位上,挨着车头方向。
屁股刚沾凳子,丁佳禾的肌肉记忆瞬间上来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挺直腰背,双手平放腿上,下巴微收,坐姿跟旁边的士兵一模一样。
王映雪坐在边上,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嘴唇都不敢张开。
她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咱们...能说话不?”
“要不...还是尽量别说了。”叶文熙嘴唇半闭着,用气音回她,然后她转头对丁佳禾,“你坐的这么板正干啥?”
“啊?哦,忘了,习惯了。”丁佳禾这才特意活动了一下肩膀,放松下来。
“没事没事,”带队的排长笑着摆摆手,“你们说你们的,咱这又不是出征,正常说话就行。”
叶文熙这才把肩膀耷拉下来,长出一口气:“哎哟,我还是第一次跟战士们坐一块,总感觉好像要去打仗。”
“真打仗就不是这个气氛了。”排长嘿嘿一乐。
丁佳禾用胳膊肘捅她:“哎,人都说没事了,你放松点。”
卡车轰隆隆地发动,扬起一路尘土,往哈市的方向驶去。
卡车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哈市市里,三个人又倒了一趟短途公交,终于在中午前站在了国际宾馆门口。
丁佳禾仰着头,看着那栋四层小楼和门头上方烫金的几个大字,嘴巴张成一个圆:“哇,这么高规格?咱这次出差怎么还住这儿了?”
门口有旋转门,偶尔走出一两个穿着鲜艳的人,明显是外地的,甚至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丁佳禾拎着包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这地儿距离中央大街、轻工业局还有妇联都比较近,”叶文熙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而且只有这个宾馆有三人房。算了一下,开两个房间跟和开一个三人房价格差不多。来吧,这次让咱们体验一下高端的。”
丁佳禾笑嘻嘻地跟上去:“我还没住过这种高端的地方呢。”
王映雪走在后面,抬头看了看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和穿着制服的往来门童,眼里写满了新奇。
国际宾馆的大厅里铺着红地毯,人来人往,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虽然没人弹,但光摆在那儿就透着一股子气派。
叶文熙笑嘻嘻地拍了拍丁佳禾的肩膀:“我住过。之前跟陆卫东办婚礼的时候,从这儿接亲的。”
丁佳禾眼睛瞪得更大了:“哟——这么美呀!”
叶文熙捂着嘴嘻嘻一笑,带着三个人办手续。
国际宾馆西餐厅,靠窗的一个小方桌。
林婉芝和蔡珊面对面坐着,各自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咖啡已经有些微凉。
林婉芝靠在椅背上,手中拿着一沓材料翻阅。
与轻工业局的洽谈已经进行了几天,进展比预期要慢。
刘建国带队的评估小组起初有些谨慎,毕竟哈市此前鲜少与外资正面接触,对港城企业的底细心里没底。
后来专门托了港城的华商圈子打听了一圈,确认汇通服饰在设计管理、供应链整合、出口渠道搭建上的确有实打实的能力,在港城业内也算排得上号。
市里这才统一了意见,在合作厂子的选择上给出了明确的方向。
松江服装厂是老牌厂子,工人规模几千人,整体实力属于中上游。
只是这些年利润逐年缩水,产品样式陈旧,创新能力跟不上。
市里决定把它作为代加工厂,走外销路线。
这条线上,三方基本达成了一致。林婉芝和港城对此比较满意。
港方全权负责出口渠道与销售,国内不占股份,只提供场地、厂房和劳动力。
本质上,哈市赚的是劳务费和管理费,解决的是就业岗位。
港方赚的是外汇差价和产能效率。这是典型的“三来一补”模式,政策允许,风险低,见效快。
只是在另一条线上,林婉芝和港城那边,还有哈市内部,三方存在一定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