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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除了会长还有谁啊?(合章)

    小林洋介的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活动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田中学原本趴在桌上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他看了看小林洋介手中那个标着「D」的文件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摊着的几份稿子。

    他还没读到D。

    他是按照编号顺序读的,从A开始,现在刚翻完C,正在准备看D。

    但小林洋介不是那种会随便说「白写了」的人。

    这家夥平时话不多,偶尔开口也都是些技术性的分析,能让他摘下眼镜掐眉心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你这话说得我有点慌了。」

    大久保翔太推了推眼镜,把自己手里那份还没读完的稿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的性格比小林洋介外放不少,说话也更直接。

    「我是还没读到D,但既然小林都这麽说了,那我乾脆跳着先看这一份好了,反正也没规定必须按顺序读。」

    「你也可以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小林洋介把文件夹放回桌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我只是说我的感受,不代表所有人。」

    但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角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做好心理准备。」

    大久保翔太挑了挑眉,伸手从自己面前那叠稿子里抽出了编号D的文件夹。

    浅仓美咲犹豫了一下,也低头翻了翻自己手里的那叠稿子。

    她的阅读顺序和田中学差不多,也是从A开始,目前正在看C。但她不像大久保那样果断,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看完C就看D,她这样决定。

    田中学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那份编号B的稿子放到一边,直接翻出了编号D。

    他本来打算按顺序读的,但被小林这麽一说,按不住了。

    管他什麽阅读顺序。

    他翻开第一页。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田中学看完了。

    他把最後一个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两只手平放在文件夹上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封面上的编号「D」。

    表情很奇怪。

    不是读完一篇好作品之後那种兴奋得想要拍桌子的亢奋。也不是读完不如自己的作品之後那种故作谦逊的暗喜。

    是一种混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的作品很有机会。不是盲目自信,而是确实下了两个月的功夫。

    但读完D之後,之前那些自信像被人从底部轻轻抽走了一块砖,整面墙还没有倒,但已经摇摇欲坠。

    不是自己的作品写得不好。

    是这篇东西,写得太不像同人了。

    确切地说,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同人。

    同人是在原作的框架内讲故事,借用原作的角色、世界观、设定,然後加入作者自己的理解和演绎。好的同人能做到「比原作更像原作」,能让读者产生「原来还可以这样理解这个角色」的惊叹。

    但这篇编号D,不是在借用框架。它在框架上打了个洞,从这个洞里伸出了一只全新的、完整的、独立的手。

    它借了FSN的圣杯战争和魔术师设定的壳,写了一个完全独立的故事。

    不,这麽说也不太准确,这就像是在FSN的广场上,看到了一栋新建起来的不同风格的建筑,这个建筑却在无形中让整个广场变得更宽广,有了一个新的维度。

    田中学读同人少说也有几百本了,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写同人。

    他的脑子里有些乱。

    大久保翔太是第三个看完B的。他翻完最後一页,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活动室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靠。」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小林洋介在旁边无声地笑了一下,大概是在说,你看,我提醒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的。

    大久保没理他,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作为社内除了田中学之外写得最多的一个人,大久保很清楚编号D这篇稿子在文字运用上是如何举重若轻。

    能在如此短的篇幅里把角色的性格、背景、动机全部交代清楚,还能余出笔力来讨论一些在他看来相当抽象的东西。

    生死,记忆,存在,虚无。

    他也有尝试在中探讨过这类话题,但总觉得自己像是在用一把太大的刀切很小的菜,要麽切得稀烂,要麽切到自己的手。

    但这篇D没有,它举重若轻。

    大久保翔太闭上眼睛,又睁开。

    「这篇D,是谁写的?」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目光在活动室里转了一圈。

    浅仓美咲是唯一还在读的人了,她正捧着B的文件夹,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眼睛在发亮。

    崛内步美站在白板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

    窗户就在她的旁边,午後的阳光把她半边身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中。

    从田中学开始看D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田中学放下文件夹时那种复杂的沉默,小林洋介摘下眼镜掐眉心的动作,大久保翔太仰头看天花板的发呆。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提前读过所有稿件的人,她看着这些反应,内心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像你提前看了一部所有人都还没看过的电影,然後坐在电影院里,看着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同一段剧情击中。

    你早就知道那个情节要来了,但看到别人被击中的瞬间,你自己的心跳还是会跟着加速。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有立场。

    作为票选的组织者,她必须保持中立,不能表现出对任何一篇稿子的偏爱。

    这是她自己定的规矩,如果连她都不遵守,这个规矩就没有任何公信力可言。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从田中学放下文件夹的那一刻起,她的嘴角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不是因为凉介赢了,好吧,不完全是,更准确地说,是因为她押对了。

    早在昨天晚上,她靠在复印室的门框上,翻开那篇没有署名的。

    读到第一页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篇东西,和其他四份放在一起,太欺负人了。

    现在看到其他人的反应,那种「我果然没看错」的满足感,加上一种奇怪的骄傲。

    因为她是第一个发现这份稿件有多好的人,就像提前挖到了宝藏,然後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惊叹。

    「副会长。」

    大久保翔太的呼唤把步美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擡起头,发现不止大久保,小林洋介和田中学也在看她。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结果了?」

    小林洋介盯着她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崛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那边不说话呢,平时在这种时候话可没那麽少,肯定会和会长拌两句嘴,今天安静得过分。」

    「我只是在维持票选秩序。」步美面不改色,把嘴角那丝笑意压了回去,「多嘴的话会影响投票公正性吧。」

    浅仓美咲把编号D的文件夹轻轻合上,放在桌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按了按眼角,然後吸了一下鼻子。

    「浅仓同学,你还好吗?」步美问了一句。

    「嗯。」浅仓美咲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鼻音,「我没事,只是————第三章那个女孩,浅上藤乃,她太让人心疼了。」

    她的手指还搭在文件夹的封面上,指尖微微用力。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中学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写满了批注的草稿,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已经明白了。

    不是自己的作品不够好。

    如果按照正常的同人标准来看,他的作品完全够格。

    有完整的故事结构,有合理的角色塑造,有伏笔,有高潮,有结局。

    每一个环节他都反覆打磨过,但编号D的出现,让这个标准本身变得不那麽重要了。

    打个比方,一屋子的人在比谁的铅笔削得最尖。

    大家都拿出了精心打磨的作品,然後有一个人推门进来,放了一支钢笔在桌上,不是说铅笔不好,只是两支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浅仓美咲把纸巾揉成团塞进口袋,擡起头来,目光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

    「大家都读完了吗?那是不是可以开始投票了?」她的情绪似乎已经平稳了不少,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应该是可以了。」大久保翔太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伸手拿起桌上那张空白的投票表,「我已经有决定了。」

    小林洋介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笔。

    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在投票表上写了两个编号,然後把纸折起来,放在桌角。

    田中学看着那张折好的投票表,沉默了几秒,然後也拿起了笔。

    他的动作比小林慢得多,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不知道该投给谁,而是落笔本身就意味着一个他不太愿意面对的事实。

    他闭了闭眼,终於还是写了下去。

    投票结果由步美当场统计。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横轴是编号A到E,纵轴是票数。

    票是匿名的,投票表上没有写投票人的名字,所以步美只是依次打开每一张折好的纸,读出上面的编号。

    「第一票,D和A。」

    「第二票,D和C。」

    「第三票,B和D。」

    「第四票,D和E。」

    田中学的眼皮跳了一下,连续四票都有D,而且都是放在第一位。

    「第五票。」

    步美打开最後一张投票表,停顿了一秒,然後擡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後停在凉介身上。

    「C和A。」

    她在白板上写下最後两个数字,然後退後一步。

    「编号D四票得票最高,编号A两票作为备选,胜负已分。」

    「我就知道。」

    田中学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早有预料的苦笑。

    这次败得相当彻底啊。

    不过输给那种作品,也没什麽。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编号D的原作是谁,自己身为会长,其实是除了社员本人最了解其他社员的人了。

    老社员是什麽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一开始还以为作是浅仓美咲,毕竟这部的视角是以两仪式」展开。

    但就刚才对方的反应来看,显然也不是出自她的手,那麽只剩下一个人了。

    田中学把目光放在了凉介身上,刚准备起身向他发起祝贺。

    「不愧是会长,这种质量的作品,除了你之外还能有谁?」

    大久保翔太的声音从靠窗的位置传来,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欣慰。

    田中学站起来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等一下,大久保,你刚才说什麽?」

    「我说这篇编号D的作者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大久保理所当然地摊开手,目光在田中学和小林洋介之间来回扫了扫。

    「小林跟我都是老社员了,我们俩什麽水平彼此心里都有数,浅仓同学是新人,刚才的表现明显不是她的作品。」

    他的逻辑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每说一条理由就掰一根手指。

    「至於另外一位新社员。」

    他朝凉介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没有任何恶意,纯粹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虽然还不认识,但一年级的对吧?新人嘛,能写出这样的作品来,那也...

    「」

    他本来想说「那也太离谱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礼貌,於是硬生生改了口。

    「总之就是不太可能。」

    然後他转回来,看着田中学,用一种探询的语气问,「这种程度的大纲,光是设定都能写好几页了吧?」

    田中学站着,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那个,大久保,你听我说,这个编号D其实...

    」

    「还有角色的心理描写,让人毛骨悚然。」

    一直没怎麽说话的小林洋介忽然插了一句,推了推眼镜。

    田中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他转头看向步美,眼神里写满了求救。

    步美靠在白板旁边,双手抱胸,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消失过。

    她看着田中学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完全没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大久保还在继续。

    「而且你发现没有,小林,这篇作品在叙事节奏上的处理手法,和会长之前那几本同人志有些相似。」

    小林点了点头:「确实,第一章用倒叙切入,第二章展开世界观,第三章用配角的故事进行侧写,这种结构会长之前用过一次。」

    「那次效果一般,或者说写得一塌糊涂。」大久保直言不讳。

    「但是这次的完成度高了很多,看来会长这两个月是真的下了苦功。」

    他看着田中学,眼神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你这是直接把整个作品的层次往上拉了一大截,说真的,让我和小林这样老社员都觉得有些羞愧。」

    浅仓美咲小声地说了一句,草莓牛奶的盒子在她手里被捏得微微变形,「我刚才读的时候就在想,能把故事写得这麽打动人心,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田中学感觉自己的膝盖上又中了一箭。

    他确实是那种会为了一个角色的结局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但不是他写的。

    浅仓这句话是在夸那篇编号D的作者,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每一句夸奖都像是在往他脸上扇巴掌。

    「所以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大久保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求知慾。

    「你之前出的那本同人志我去翻过了,设定很紮实,但文笔上还是有些生硬,尤其是在情感渲染方面,这次完全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田中学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那个女主角,两仪式。」

    小林洋介翻开自己面前那份编号D的稿子,指着其中一页,「这种淡漠又危险的女性角色,和你以前写的那些活泼可爱的女主角完全不同,你是怎麽突破舒适区的?」

    「我....」

    「还有第三章那个浅上藤乃的结局。」

    浅仓美咲的眼眶又微微泛红了,她吸了吸鼻子,「能在这种程度的痛苦遭遇中保留希望,这种结尾的光芒是作者本身也拥有极强的同理心才能描摹出来的,会长,你真的很了不起。」

    「我不是....」

    「还有第二章,橙子在车上和式的对话,台词之间那种紧绷着的气氛,写得太精准了」

    。

    「对,那句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这句台词的力度,简直不像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

    田中学终於受不了了。

    他转向步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喊道。

    「步美!你快帮我解释一下!!」

    看着这位会长的反应,凉介憋得够呛,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