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药液的刺鼻气味，顺着敞开的青铜大门扑面而来。
大殿内部的地面上刻满了暗红色的阵纹，昏暗的红光正是从那些阵纹凹槽里散发出来的，照亮了大殿内密密麻麻的琉璃罐。
杨亚洁站在门外十余丈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右手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李大壮没有立刻迈步跨过门槛。
他伸出左手按了按胸口的贴身暗袋，将刚才收入袋中的三十一块半步神尊核心阵石彻底拢好，随后从边缘摸出两块阵石握在掌心，五指发力直接将其捏成碎粉。
《神龙医诀》的提纯真气在掌心快速流转，将两块阵石内部的金系法则本源抽离出来，一分为二。
其中大半股能量顺着他的右臂经脉沉入丹田，把那十三根封锁神王道果的太乙金针再次加固了一圈，剩下的小半股精纯能量则被他抬手拍入杨亚洁的后心大穴。
温和的医道真气顺着杨亚洁的背脊散开，瞬间压下了她胸腔里的翻腾感，连带着她右小臂上刚刚止血结痂的毒瘴创口也彻底消退了痛楚。
杨亚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转头看向李大壮，声音有些发紧：
“多谢。这群畜生在外面布下三十六尊半步神尊傀儡，原来守着的不是灵石丹药，而是这些东西。”
李大壮拍掉掌心的石粉，运转《神龙望气术》扫过青铜门槛和内侧砖石。确认没有残留毒瘴陷阱后，他开口道：
“进去看看。隐仙宗费这么大劲把这座塔藏在断脉夹层里，绝不只是为了摆设。”
两人迈步穿过碎裂的傀儡残骸，一前一后跨过厚重的青铜门槛，走入牧神库的第一层大殿。
大殿内部的空间极广，足有百丈方圆。
四周的青铜墙壁上没有悬挂任何照明的灯火，只有地面上纵横交错的阵纹在源源不断地向那些一人多高的琉璃罐输送能量。
李大壮停在第一排琉璃罐前方三尺处，目光扫过面前的罐体。
这口琉璃罐通体半透明，内部灌满了粘稠的暗红色药液。
药液正中央悬浮着一条粗壮的男性右腿，大腿根部的创口平整，血管与神经束完全裸露在外，被数十根纤细的阵法金丝强行连接在罐底的青铜底座上。
在琉璃罐外侧的正中央，贴着一张巴掌大小的黑铁标签，上面用高维符文清晰地刻着几行小字：
“甲字零九号：玄级大陆北域苍雷宗，真传弟子赵狂，先天奔雷战骨右腿。截留时长四年，每月初一抽取骨髓雷液三钱，活性完好。”
李大壮眼神一沉，转头看向右侧的第二口琉璃罐。
那口罐子里浸泡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断掌，十根手指的指骨呈现出淡淡的玉色，外侧的黑铁标签上同样刻着字迹：
“甲字一十号：玄级大陆东域百花谷，长老孙婆婆，纯阳灵玉手。截留时长六年，药液浸泡提纯，供总坛炼制破障丹药引。”
李大壮迈开步子，顺着大殿中央的通道往前走去。
一排排看过去，整座第一层大殿足足摆放了三百多口血色琉璃罐。
有的罐子里泡着完整的脊柱骨，有的泡着挖出来的双眼，还有的泡着半截带着心脏的胸腔。
每一口琉璃罐上都整整齐齐地贴着标签，分门别类地标注着这些肢体来自下界哪个宗门、叫什么名字、属于哪种特殊血脉，以及每隔多久抽取一次本源。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藏宝阁，而是一座专门陈列下界修士残肢的血肉展览馆！
李大壮从胸口贴身暗袋里摸出那半部《高维转运总账》，翻开其中记录玄级大陆损耗的几页扫了一眼。
账册上面记载的特殊血脉编号，与眼前这些琉璃罐上的黑铁标签完全对应得上。
他催动《神龙望气术》穿透面前几口琉璃罐的药液，医道视界瞬间看清了里面的门道。
那些暗红色的药液里掺杂了高浓度的生机维持液与锁魂死气。
罐底的阵法金丝每隔三个呼吸就会释放出一股微弱的电流，刺激断肢上的神经束，逼迫这些脱离了本体的残肢持续不断地再生骨髓与精血，再由底座的暗管抽走收集。
为了保证抽出精血的活性，隐仙宗在砍下这些修士的肢体时，甚至用秘法将他们的一缕残魂强行封在了断肢骨髓内部！
这意味着罐子里的每一条断臂残腿，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活生生被刮骨抽髓的剧痛。
“畜生！”
李大壮将半部总账收回暗袋，双手拳骨捏得咔嚓作响，胸腔里的杀意翻涌而起。
他是个大夫，治病救人讲究的是救死扶伤，就算遇到必死之人也要让人走得痛快。
隐仙宗这帮高高在上的神明，不仅把下界修士当成牲口宰割抽血，还把有研究和产血价值的特殊血脉肢体砍下来当成藏品和产血工具，这种手段已经彻底突破了做人的底线。
跟在李大壮身侧的杨亚洁顺着通道一路往里看，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她看着那些标签上熟悉的宗门名字，双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走到大殿中段的第七排琉璃罐前，杨亚洁的脚步突然钉在原地，再也迈不动半步。
她脸色惨白，抬起颤抖的右手，指着左侧第三口血色琉璃罐，声音发颤：
“小婉……那是小婉的手……”
李大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那口琉璃罐的腥红药液里，静静悬浮着一条纤细修长的女子右臂。
那条手臂的皮肤苍白，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剑痕，五根手指即使泡在药液里，依然保持着紧握剑柄的弯曲姿势。
罐体表面的黑铁标签上，刻着一行清晰刺目的字迹：
“丙字三十四号：玄级大陆离火剑派，小师妹林小婉，先天青莲剑骨右臂。截留时长三年零两个月，剑骨髓液已提纯十二次，极具收藏与研究价值。”
杨亚洁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琉璃罐前的青铜地面上，双手贴着冰冷的罐壁，眼泪夺眶而出：
“小婉是我在玄级大陆最好的同门师妹！三年前隐仙宗围攻离火剑派，她为了掩护几十个外门弟子突围，留下来断后，最后死在了山门大火里。我们去找她尸骨的时候，只找到了一具烧焦的无臂残躯，我还以为她早就入土为安了……”
杨亚洁说到这里，声音彻底哽咽，指甲在琉璃罐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群畜生不仅杀了她，还把她的右臂砍下来泡在这里折磨了整整三年！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啊！”
李大壮走到这口琉璃罐前，金红双眸盯着罐内的断臂。
在他的医道视界下，罐底的阵法金丝正刺入断臂的脉门，林小婉残留在骨髓里的那一缕微弱执念，正随着电流的刺激剧烈抽搐。
李大壮胸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老子今天就拆了这破罐子，带她回家！”
李大壮话音落下的瞬间，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右臂古铜色的肌肉骤然鼓胀到极限，半步神尊顶峰的极道气血毫无保留地汇聚在右拳之上。
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对准面前这口一人多高的血色琉璃罐，一拳狠狠砸了出去！
砰——！
坚硬无比的高维琉璃罐在纯粹的极道肉身巨力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能撑住，当场炸成漫天碎片。
腥红的药液哗啦啦地洒了一地，连接在断臂根部的数十根阵法金丝寸寸崩断。
李大壮左手闪电般探入漫天飞溅的药液之中，一把握住那条坠落的纤细右臂。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的《神龙医诀》造化真气，在断臂的经脉切口处快速连点三下，当场震散了附着在骨髓上的锁魂死气，彻底解除了那缕残存执念的痛楚，随后用一层温和的金色气膜将整条断臂封存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李大壮眼疾手快地右手往下一捞，直接将琉璃罐底座凹槽里嵌着的一枚鸽卵大小、由十二次剑骨髓液凝结而成的青色血脉晶核连同那块黑铁标签一并抠了下来，反手塞进自己的贴身暗袋收好。
他将封存好的断臂递给跪在地上的杨亚洁，沉声说道：
“收进你的储物袋里，等出去之后，把她跟以前的尸骨合葬。”
杨亚洁双手颤抖着接过同门师妹的断臂，小心翼翼地收入贴身储物袋中。
然而，就在李大壮抠走底座晶核、琉璃罐彻底粉碎的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座失去了罐体压制的青铜底座下方，原本隐蔽在砖石缝隙里的数百道暗金色阵纹，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了刺目欲裂的红光。
整座牧神库一层的地面阵法，与三百多口琉璃罐的气机相连。
李大壮刚才那一拳蕴含的狂暴极道气血，在震碎琉璃罐的同时，直接冲断了底座下方的气机回路，当场触发了埋藏在宝库最底层的最高级别警报阵纹！
李大壮脸色骤变，右手瞬间凝出三根太乙金针，对准脚下亮起红光的底座阵眼狠狠刺下，想要用截脉手法切断警报传导。
叮！
叮！
叮！
三根太乙金针刺在地面阵纹上，竟被一层厚重无比的九层塔基法则直接弹开。
这座牧神库的警报中枢根本不在第一层，而是与整座九层青铜宝塔的主干连为一体！
血色警报声从大殿四壁的青铜扩音孔内响起。
狂暴的声浪夹杂着高维警示波纹，在一个呼吸内传遍了整座牧神库的上下九层。
刚刚敞开的那两扇底层青铜大门，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落下千钧重闸，轰隆一声彻底封死，一层厚达三尺的暗红色绝杀光幕直接将大门内侧焊成了死路。
……
与此同时，断脉夹层西北方向十万里外的虚空通道口。
正在全速追击那头变异追灵犬的隐仙宗太上大长老，脚步突然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他袖袍内侧贴身存放的一枚青铜母符，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炸开一团刺目的血色警报光芒。
跟在后方的两名神尊中期随行长老见大长老停下，连忙上前抱拳问道：
“大长老，可是前面那头头犬追上李大壮了？”
太上大长老没有回话，他缓缓从袖中摸出那枚滚烫的青铜母符。
看清母符表面显示的“牧神库一层遇袭”的字样后，大长老那张苍老阴鸷的脸庞瞬间扭曲到了极点，双目之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好一个李大壮！竟敢用邪门医术改了老夫头犬的气机，把老夫骗到西北界关，自己掉头摸进了老夫的牧神库！”
一股毁天灭地的神尊巅峰威压从大长老体内轰然炸开，震得周围的空间壁垒寸寸龟裂。他一把捏碎手里的青铜母符，猛地转过身，面朝东南方向的断脉夹层，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的咆哮：
“掉头！全速回援牧神库！老夫今天要把这小畜生碎尸万段！”
……
牧神库第一层大殿内，刺耳的警报声仍在疯狂回荡，三百多口琉璃罐表面的红光急促闪烁。
杨亚洁从地上站起身，看着后方被暗红光幕彻底焊死的青铜大门，脸色煞白地靠向李大壮身侧：
“大门被九层塔基锁死了！这警报连着总部的母符，太上大长老肯定已经察觉不对往回赶了！”
李大壮将弹回的太乙金针收回体内，左手一把拉住杨亚洁的手腕，目光迅速扫向大殿尽头。
既然一层的正门被封死，想要在太上大长老赶回之前找到破局的阵枢，就只能往上走。
可还没等李大壮带着杨亚洁迈步冲向大殿深处，大殿尽头那道通往宝库二层的宽阔青铜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缓慢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三股毫不掩饰的神尊初期恐怖威压，顺着二楼的楼梯通道倾泻而下，瞬间与大殿一层的警报阵纹融为一体，将整座大殿的空气压得凝固如铁。
昏暗的红光映照下，三名身穿玄色镇阁长老袍、气息阴冷浑厚的苍老身影，并肩从二层的楼梯口一步一步缓缓走了下来。
三人居高临下地盯住大殿中央的李大壮和杨亚洁，脸上同时扯出一抹残忍的狞笑，呈品字形停在最后三级台阶上，彻底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