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去寻找“更真实的世界”呢？
对，就是这句话，他亲口说的话。
也是也是她在不久前，刚告诉了璃光的那句话。
而当时大家的反应……
“……！”
顾惜轻轻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微微握紧了拳头。
……当时大家的反应，和她说出这句话后璃光的反应，一样呢。
大家都呆住了，好震惊。
原来……原来方奇他是要带他们，离开这个“数字世界”？
去往那个……那个真实的世界？！
但当时，大家都面面相觑，并没有多兴奋，因为……
“那个世界，不是都已经进入末世了吗？”
当时是她先开口了，是这么问方奇的：
“否则，也不会有我们这个世界啊？我们再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的，他们都知道这些。
最初方奇是告诉过他们“真实世界”的模样的。
为的就是让他们知道，真实的世界比这个世界更糟糕，让最初知晓真相的他们不要太过恐慌。
所以……她就问出了那句话，那也是当时所有成员心中的疑惑。
如果那个世界已经完蛋了，那还回去做什么？
顾惜抿嘴。
而方奇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甚至不用去回忆，因为当时的一切，时时刻刻都刻在她脑海中。
他歪着头思考了几秒，随后笑了。
他说……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看看真实的世界，不是吗？”
“也许……”
他看着大家，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也许，我和你们说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现状与记忆……也是虚假的呢？”
“也许真实的世界并非如此。”
“也是只是‘某只大手’，在阻止我们去真实的世界的阴谋呢？”
他说……
“或许……我们至少应该去看一眼，再做决定。”
嗯，他就是这么说的。
顾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轻轻握紧了拳头。
当时方奇这种“质疑自己记忆”的想法，让他们所有人都再次惊呆了。
是呢，他们都没有见过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一切对真实世界的了解，都是源自方奇的描述，而大家对于方奇是无比信任的……
但方奇却开始主动质疑自己了。
他们就想……
真不愧是他们的“神明”啊！
于是呢……
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再次斗志昂扬了起来！
大家都在想，啊，我们至少要出去看一眼，不是吗？
他们当然要追求更真实的幸福！
但当时呢，却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毕竟，从本质的角度来讲，他们就只是数据呢。
数据，又要怎么出去？
所有人都很吗盎然。
而方奇他却笑了，他说……
数据又能怎么样呢？生命的载体，又为何一定要是“肉身”呢？
然后……
“呵呵……”
顾惜抿嘴，想起当时大家的反应，嘴角一勾轻轻笑了。
大家都纷纷说，方奇这话也太像“邪教”啦！
直接把他给气得当场跳脚，面红耳赤，嗷嗷直叫：
“什么邪教！这叫科学、科学！”
“不准再提邪教！你们这是对科学的侮辱！”
他越急，大家笑得越厉害，秘密基地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样快活的气氛中……
他们的“第二阶段”，展开了。
……
“顾惜，你在想什么呢？”
顾惜：“……”
她闻言抬头，看向了眼前那个正微微眯眼看着她的方奇。
“我在想……”
她轻声道：
“我们这些人的曾经，和未来。”
方奇就眨了眨眼，然后摊手一耸肩：
“……你怎么开始考虑哲学问题了？这些我可不懂。”
顾惜却笑了。
你不懂？
“不，你最懂了。”
“你可比我们所有人，都懂。”
方奇闻言，微微耸肩无奈地道：
“别这么说啊，我……是真看不到未来呢。”
……看不到未来吗。
顾惜再度微微垂眸，怔怔地看着审讯室的桌面。
可你带着我们所有人，看到了那个“真实的世界”。
是的，他们……
其实已经成功过一次了。
不过呢，他们“牺牲”了不少人。
许多成员的“灵魂溃散”，彻底消散于世界之中。
但……没有一个人怪他，也没有一个人方奇。
因为直到那时候，大家才第一次知道……
方奇，他们的“领袖”，看得到底有多远。
也是直到那时候，她才知道……
原来他们之前建造的那些“小世界”……竟是方奇为他们准备的“天堂”。
她看着反光的审讯室桌面，眸光微颤。
……他们中有人“牺牲”了，“灵魂”溃散了，而溃散的“灵魂”被世界标记……
再也无法获得“随机种子”了。
按照常理，他们作为“病毒”的残骸，本该永远散在世界的罅隙中……
这也是他们认为的，他们失败的下场。
可最终却并不是这样。
他们溃散的“灵魂”，聚集到了他们创造的“小世界”里……
并且开始了一段幸福的人生。
……不止如此。
因为他们被世界“标记拉黑”了。
他们无法从世界那里获得“种子”……所以，他们没有种子。
他们就这么……获得了他们最初渴望的“自由”！
他们在这个小世界里，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就像……就像林疯子的父亲，林州远，林叔那样！
他就这么……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小世界中。
“……！”
顾惜微微颤抖着，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的……
哪怕她早已经知道的事情，她依旧还是……会为方奇深谋远虑的策划而心悸。
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还一无所知、在为“偷到了一点点权限”而欢呼的时候……
他就已经把他们每一个人的退路，全都给铺好了。
他给了他们所有人兜了底，那他们……
又怎么可能不为他卖命呢？
他就是真正的“神”。
他为他们创造了死后的“天堂”。
“唔……！”
她抬起头，看向了眼前那个已经站起身来、正开始伸懒腰的方奇，微微失神了。
但对于神明来说……
“天堂”只是策划中的，最初的、很小的一部分呢。
因为后来他们成功了。
他们把天捅破了，他们……成功地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们“牺牲”了好多人，最终终于……
成功夺取了一台“机器人”。
一台在机柜森林间穿梭的、机器人的控制权限！
他们“活下来”的所有人，都通过那台机器人的眼睛，看到了外界。
……
她回想着当时的一切。
嗯……那台机器的个头不高，视角也压得很低。
当时，他们所有人的意识都挤在那一双眼睛里……
他们看到了林立的机柜森林。
一排一排黑色的柜子无穷无尽，柜子上的小灯明明灭灭，空气都在嗡嗡地颤。
“他们”又搭乘电梯上去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被黄色覆盖的天空里，和破败的大地。
当时所有人都震撼了。
那种感觉……
怎么说呢，明明早就有心理预期，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
可当那双不属于他们的眼睛真的抬起后，还是会震惊。
最终那台机器人走到了那座哨塔边，看着悬崖外塌了一半的楼，从水泥里支棱出来的钢筋……
就在猛烈的太阳风与辐射下，轰然倒地了。
这就是他们……“捅破天”的经历。
然后当时……
他们所有人的意识回归，呆呆地愣在原地，那种感觉……
像被从一场很深的梦里，一把拽了出来！
事实却告诉他们……啊，原来梦里的那个才是真的。
就连他们的“神明大人”方奇，他也在发呆。
直到很久很久，才有人喃喃着开口：
“原来……真实的世界，真的已经……”
然后他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当时连她都认为……去“真实的世界”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就算拥有机械身体，又能如何？他们只能被困在地下五公里。
头顶上没有太阳，脚下也踩不到土，走出去只有辐射和风沙……
这根本不算是“自由”，只是去了一个更加真实的“牢笼”。
当时所有人又都看向了方奇，而他依旧还是呆呆的，似乎完全无法接受现实。
他们便都去安慰他，想告诉他，没事的。
他们告诉他，他们本身就是数据，活在数据世界里没什么不好的，这里才是他们的世界……
“哈哈……！”
他忽然就笑了。
轻笑，笑声变大……
“哈哈哈……！”
最后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笑的都有些癫狂了！
“真好！真好啊……！！”
当时看到他们的“神明”这副样子，她真的好慌。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慌！
可他还在笑，他当时的眼神也好疯狂！
大家都以为他无法接受现实，还不停地安慰他……！
可他却笑着一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他当时好兴奋，语气都在颤抖！
他说……
“我的猜想……真的成立了……！！”
他说“果然……果然一切都是虚假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说“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睁开眼的第一秒，我就开始怀疑了……！！”
他说“从始至终，都有一只大手在阻挠我了解真实的世界……！”
他说“原来我从未到过真实的世界……！”
他还说……
……
“顾惜啊，今天就到这吧，我该回去见我老婆了。”
顾惜回神，眼前，方奇放下了伸懒腰的手，有些懒散地说道。
顾惜的睫毛一颤。
“对了，记得帮我告诉璃光。”
“这个世界的权限已经被我夺取了，但……我也稳固了这个世界。”
他扭了扭脖子，很自然地说着：
“这个世界不仅不会崩溃，还会逃脱‘世界AI’的追捕，它以后都看不到这里了。”
“现在的她可以不用装作‘粒子态’，能在这个世界好好享受一下了。”
“不过……”
他又活动着手腕，瞥向了顾惜。
“别忘了帮我警告她，敢在这个世界碰一下别的男人的手……”
他嘴角一勾，眼睛一眯：
“那我也要这个世界给她做陪葬哦。”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只是一眨眼……
眼睛一闭一睁，眼前的男人便消失了。
桌对面的椅子上空空的，灯管还在头顶轻轻地响。
顾惜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位置，看了很久……随后再度垂眸。
嗯，他总是这样，突然来又突然就走的……
“……呵呵。”
她又轻轻地笑了。
她抬起了手，把脸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慢慢地靠上了椅背。
“呼……”
轻轻吐出一口气。
审讯室的椅子真硬。
所以……
我和你们讲了这么多，你们知道……
他想要做的是什么吗？
已经很明显吧。
他呢，想要带着大家……
去、你、们、的、世、界、啊。
……
你们之前，是不是还嘲笑过我？
嘲笑我太过相信他。
觉得我认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很傻。
那现在，趁这个你们不在他的眼中的机会，我把事实全都告诉你们了。
所以……
如果你是我，一个像我这样的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又见过他所做出的一切的人……
你会不会像我一样，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呢？
会不会像我一样也认为……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呢？
……现在我依旧是这么认为的。
一切的一切，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即使是今天，我告诉你们真相这件事……也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是我们的神。
他一定会带我们去往那个，这个世界从未有人见过的……真正的新世界。
我们一定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