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听着,没插嘴。
“我问他们这些东西哪儿来的,那男的说是家里老人留下来的,老人前年走了,东西一直放着没动,现在他们急着用钱,想出手。”
“我出了个价,不算高也不算低,他们商量了几分钟就答应了。”
“多少钱?”
杨兵问了一句。
“全部加在一起,两万三。”
江娆倒吸了口气,“才两万三?这些东西?”
贺玉松笑了,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小江,这个价确实不高,但也不算亏人家,他们急着出手,我要是不收,他们拿到别的地方去,说不定更便宜。而且这些东西市面上的价格本来就不透明,他们自己也不太懂行。”
江娆蹲下来,把那几块老翡翠毛料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就这几块料子,开出来要是种水好的话,两万三都打不住。”
贺玉松连连点头。
“是,所以我说运气好。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人家刚好要卖,我刚好在店里,东西刚好是真的,三样凑到一块儿,难得。”
贺玉松把那对将军罐小心翼翼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得意劲儿收了收,换了副认真的表情。
“小杨,还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杨兵靠在桌边,随口应了一声。
“最近外面不太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帮街溜子,三五成群的,在咱们这条街上晃。前几天来过一回,四五个人,进门就东瞅西瞅,我问他们买什么,一个个嬉皮笑脸的,什么都不说,就在店里转悠。”
贺玉松压低了嗓门,往门口方向瞟了一眼。
杨兵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直接把人撵出去了。走的时候,领头那个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意思,还会再来。”
贺玉松搓了搓手。
江娆本来蹲在地上看那几块翡翠毛料,听到这话站了起来。
“什么街溜子?几个人?”
“上回来了四五个,但我后来打听了一下,这帮人不止这几个。附近几条街上好几家店都被他们骚扰过,有一家卖字画的,前天玻璃都被砸了。”
贺玉松伸出手比了个数。
江娆的眉头拧了起来,转头看向杨兵。
“杨兵,这事不能不当回事。店里这么多东西,要是被人盯上了……”
“盯上就盯上了。有我在,出不了事,贺大师,你该干嘛干嘛,那帮人要是再来,不用你出面,我来处理。”
贺玉松点了下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但杨兵既然发了话,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行,那我先把这些东西归好位,小杨您要是累了,后面屋子收拾过了,能歇会儿。”
杨兵嗯了一声,背着手往里间走。
后屋是个小隔间,之前堆杂物用的,贺玉松这段时间给收拾出来了,摆了张木板床,铺了条旧褥子,虽然简陋,但胜在安静。
杨兵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头,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发了会儿呆。
从东北回来这几天,身上一直没缓过来,不光是累,更多的是脑子里装的事太多。
周大海那边,程诺那边,米卡那边,陈科那边,每件事都拧在一块儿,虽然暂时理顺了,但后续的变数还不少。
眼皮子渐渐沉下来,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要睡着。
外面忽然传来了动静,先是几声吆喝,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响,哐啷一下,听着像是柜台上的瓷器碰到了地上。
然后是贺玉松的声音,中气十足,“你们干什么!出去!这是古董店,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杨兵的眼睛刷地睁开。
他翻身坐起来,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几步走出后屋。
前厅的场面一眼就看明白了。
店门大敞着,门口堵了一堆人,七八个,穿得乱七八糟,歪着脑袋往店里面打量。
贺玉松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把算盘,跟人据理力争。
江娆被挡在了角落里,脸色不好看,但没慌。
领头的两个,一个矮胖,一个瘦高,站在柜台前面。
矮胖的那个手里转着一把钥匙链,嘴里嚼着什么东西,满脸横肉堆着。
瘦高个歪着头,扫了一圈店里的摆设,吹了声口哨。
“嚯,我说老头儿,你这店开得够排场的啊。”
矮胖的接了一句。
“就是就是,这一屋子的瓶瓶罐罐,随便摸一个出去,够我们兄弟吃半年的了。”
贺玉松的脸涨得通红,攥着算盘的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们这是要抢?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不怕……”
“怕什么?老爷子,我劝你别不识抬举。上回我们来的时候客客气气的,你把我们撵出去了,行,我不跟你计较。今天我们是正式来了,你要是识相,把店里值钱的东西挑几样出来,我们拿了就走,大家都省事。”
矮胖的把钥匙链往柜台上一拍,嗤笑了一声。
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柜台的玻璃面上,脑袋往里伸,盯着里面摆着的一只粉彩花瓶。
“就这个,看着不错。”
贺玉松一把按住柜台。
“你敢动一下试试!”
瘦高个挑了下眉毛,转头冲后面那群人扬了下巴。
“弟兄们,听见了吧?人家让我们试试呢。”
后面几个人嬉皮笑脸地往前涌了两步,有人把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贺玉松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墙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跟古董打了一辈子交道,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明火执仗上门抢东西的,还是头一回碰上。
“你们这是犯法!到时候官面上追究起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矮胖的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拍了两下肚子。
“老头儿,你可真逗。官面上?你看看外面,有人管吗?”
他伸手往门外一指。
贺玉松的嘴抖了两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我管。”
矮胖的和瘦高个同时转过头。
杨兵从后屋走出来,他穿过贺玉松身边的时候拍了下老头儿的肩膀。
贺玉松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但立刻就安稳下来了。
杨兵走到柜台前面,跟矮胖的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块玻璃台面。
矮胖的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谁啊?”
“这店是我的。”
矮胖咧嘴笑了,“哟,老板来了?”
他回头冲瘦高个嘀咕了一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老板来了也一样。该拿的东西还是得拿,你是老板也好,伙计也好,都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