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与孙大夫毫不迟疑地推开绿漆木门。
两人一头扎进抢救室。
走廊上,苏云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他神色淡定地靠在掉灰的白墙上。
抢救室外,公社领导与两名绿军装青年屏息凝神。
十几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扇镶着玻璃的木门。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嘶——”
抢救室内突然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倒吸凉气声。
接着是罗老激动得发颤的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
绿漆木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罗老满头大汗地冲出门外。
他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扯开了,手里死死攥着听诊器。
“罗老,到底怎么样了?”
韩书记赶紧迎上去,声音有些发虚。
罗老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奇迹!”
“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啊!”
罗老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墙边的苏云。
“病人的脉象已经彻底平稳了!”
“急性心梗的死局,竟然被几根银针硬生生压制住了!”
“人活过来了!”
这话一出,走廊里瞬间陷入死寂。
原本还在心里盘算怎么写检讨、怎么推脱责任的韩书记彻底僵住了。
旁边的张副主任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愣了足足两秒钟。
随后,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猛地冲上他们的脑门。
“真救活了?”
张副主任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还能有假?”
罗老两步走到苏云面前。
他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苏同志,老朽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你这针灸之术,简直出神入化!”
“之前老朽还敢阻拦你,真是惭愧至极!”
两名绿军装青年也猛地反应过来。
两人转身面向苏云,腰杆瞬间绷得笔直。
“唰!”
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停在眉间。
两名钢铁汉子眼含热泪,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苏同志!”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以后在东风公社,甚至在县里,只要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你随便使唤!”
“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苏云微微牵了牵嘴角,摆手示意。
“两位同志言重了。”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生的本分。”
“病人福大命大,挺过来了就好。”
角落里,郑秀英紧紧抓着手里的医疗器械盒。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淡定从容的苏云。
‘苏云哥真的太厉害了!’
那一刻,她眼里的崇拜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张年轻刚毅的脸庞,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底。
缓过神来的韩书记瞬间变脸如翻书。
他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苏同志啊,我就说嘛!”
“这从沪市来的知青,果然是藏龙卧虎!”
“你刚才那手法到底是怎么练的?”
“这医术,就算是县医院的老大夫也比不上啊!”
张副主任也立刻跟着凑近,语气热络得不行。
“是啊苏同志,你可是帮了咱公社大忙了!”
“七队能有你这样的赤脚医生,那是七队社员的福气!”
“回头你把合作医疗的单子递上来。”
“我亲自给你批款子!”
面对这些公社领导的巴结,苏云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领导客气了。”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套近乎时。
公社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
“吱——”
几道刺耳的急刹车声撕裂了公社的宁静。
透过走廊的窗户,能看到多辆北京212军用吉普和两辆解放牌大卡车直接堵死了大门。
车都没停稳,车斗里的帆布就被猛地掀开。
“快!”
“封锁所有出入口!”
一阵整齐划一、震天响的解放鞋跑步声瞬间涌入公社卫生院。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战士动作利落地冲进大厅。
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两名战士直接把守住了走廊两端。
铁血的军旅作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韩书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双腿发软,不自觉地往墙根退。
张副主任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紧紧靠着墙壁。
那些公社干部个个面色惨白。
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鞋声从楼梯口传来。
战士们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名身穿四个兜旧军装的白发老者大步踏入走廊。
老者满头银发,但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身后的几名贴身警卫员寸步不离,眼神如同猎鹰。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压得所有人低下了头。
一直守在门口的两名绿军装青年赶紧迎上前。
“首长!”
魏长征目光如炬,声音里透着压抑的焦急。
“小华呢?”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左边那名绿军装青年立刻挺直腰板大声汇报。
“报告首长!”
“魏同志突发急性心梗,情况本已万分危急!”
“公社卫生院无法医治,甚至无法转院!”
听到这话,魏长征脸色瞬间铁青。
他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色。
“那现在……”
“现在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了!”
那青年猛地转头,手掌坚定地指向苏云。
“是这位苏云同志出手的!”
“他单枪匹马,只用了一套银针,就把魏同志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公社的主治大夫已经确诊过了!”
魏长征猛地转头。
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瞬间锁定了站在墙边的苏云。
苏云神色从容,迎着老者的目光。
没有闪躲,没有怯懦。
‘果然是身居高位的老首长。’
‘这气场,一般人真扛不住。’
魏长征大步流星地走到苏云面前。
他一改刚才那股生人勿近的威严姿态。
满是老茧的双手猛地探出,一把紧紧握住了苏云的右手。
力道极大。
“小同志!”
“谢谢你!”
魏长征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就这么一个孙子!”
“他爹倒在了前线,要是这小子今天在戈壁滩上出了意外……”
“我这把老骨头,到了地下怎么去见他爹!”
苏云任由老者紧紧握着手。
他语气依旧平稳温和。
“首长言重了。”
“既然穿上了这身白大褂,不管是谁躺在那里面,我都会尽全力。”
“病人自己生命力顽强,这是他的造化。”
魏长征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宠辱不惊,进退有度。
在这穷乡僻壤,竟然还能遇到这般有定力、有气魄的年轻人。
“好!”
“好一个医者本分!”
魏长征重重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他转身扫视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公社干部。
随后再次看向苏云,声音洪亮如钟。
“小同志,你救了我魏长征的命根子!”
“我这人从不亏待恩人!”
“今天只要你开口,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想要回城名额?”
“想要调去县里甚至地区的大医院?”
“还是说,想穿上这身绿军装,进部队拿个干事身份?”
“一句话,我魏长征今天当场给你办妥!”
这番话犹如平地起惊雷。
整个走廊瞬间鸦雀无声。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在这大西北,多少知青为了一个回城名额争破了头?
多少人做梦都想摸一摸四个兜的干部服?
现在,只要这个叫苏云的年轻人点个头,他的人生将直接一飞冲天!
郑秀英更是紧张得双手发白。
‘苏云哥如果走了……’
‘那七队怎么办?’
‘那我……又该怎么办?’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死死盯在苏云的脸上。
等待着他那句势必改变命运的回答。
苏云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拉了拉身上的军绿挎包。
他迎着魏长征充满期待的目光,微微一笑。
“首长的好意,苏云心领了。”
“但我没打算回城,也没打算去什么大医院。”
魏长征微微一愣。
他阅人无数,还是头一次碰到面对这种诱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年轻人。
“哦?”
“那你想要什么?”
苏云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既然响应号召来到大西北,根就在七队了。”
“既然首长真想谢我,那我这儿确实有一件事,需要您出面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