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乱石堆上方散开,刺鼻的腥味顺着山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风剑宗弟子们,现在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带队的七十四级魂圣长老,连人带剑,被上面那头巨猿一巴掌拍成了漫天血沫。
地上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出来。
最要命的是,那巨猿身上庞大的威压,压得在场几十个魂师连喘气都费劲,更别提提起剑反抗了。
还没等这帮人反应过来,半空中,又是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金角巨犀!附体!”
一声浑厚的咆哮震得峡谷两侧碎石直往下滚。
牛皋人在半空,浑身肌肉剧烈膨胀,一层层耀眼的纯金色鳞甲迅速覆盖全身。
一头巨大的金甲犀牛虚影在他背后浮现。
额头正中央,一根两米多长、透着极致穿透力的螺旋金角破皮而出,直指下方的人群。
紧接着。
黄,黄,紫,紫,黑,黑,黑。
前七个魂环依次亮起。
风剑宗的人还没来得及倒吸凉气,一抹妖异的红光,再次从牛皋脚底板下窜了起来!
红!
第八魂环,十万年!
“轰!”
牛皋庞大的身躯狠狠砸进风剑宗弟子最密集的包围圈中心。
地面剧烈震颤,青石板被踩得粉碎,冲击波直接把周围十几个魂宗级别的弟子掀飞出去。
“今天刚突破八十九级,正愁没人试刀!”
“都给我死来!”
牛皋压根懒得开那些防御魂技。
他就凭着武魂变异后那一身纯正的金甲,低着头,用那根两米长的螺旋金角,对着风剑宗的人群发起了极其蛮横的冲锋。
几个反应快的风剑宗魂帝咬着牙,操控风剑斩向牛皋的后背。
“叮叮当当!”
青色剑气劈在金色鳞甲上,除了擦出几长串火星子,连道白印子都没能留下。
反观牛皋,顶着金角直接撞过去。
“噗嗤!”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风剑宗魂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金角捅了个对穿,挂在上面甩出老远。
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牛皋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断肢横飞。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大人在踩蚂蚁。
峡谷山顶。
那两名原本还居高临下看戏的武魂殿红衣主教,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两人死死盯着下方那头金甲犀牛和那头暴躁巨猿,终于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主教哆嗦着手,指着下方。
“那……那是力之一族的泰坦?”
“那个长金角的光头,是御之一族的牛皋?”
旁边的那人也是上下牙直打架。
“这完全对不上啊!”
“咱们已有的情报里不是说,泰坦是八十六级魂斗罗,牛皋是八十四级吗?”
“眼下,这一个分明是封号斗罗!牛皋那也是魂斗罗巅峰的气息啊!”
“最邪门的是,这两个泥腿子,从哪搞来的十万年魂环!”
“还特么一掏就是三个!”
“赶紧撤!任务取消!这俩怪物根本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快发信号叫风剑宗的人走!”
红衣主教扯着嗓子大吼,转身就要催动飞行魂技跑路。
可是。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了。
对,是凝固了,真正意义上的凝固,连风都停在了半空。
红衣主教感觉自己脖子上被人架了一把无形的利刃,只要敢动一下,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他艰难地顺着空间锁定的方向往上看。
黑色裂缝前。
一个干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老者,双手悠闲地拢在袖子里。
老者周围,隐隐有一条庞大的骨龙虚影在盘旋。
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这老者身旁,一把雕花太师椅悬空放着。
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正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峡谷里的惨状。
红衣主教脑子里“嗡”的一声全炸了。
骨龙虚影!
空间封锁!
“骨斗罗!古榕!”
红衣主教的声音全都变了调,直接破音了。
随后,他看向其身侧的那人。
能让九十九级绝世斗罗亲自护卫,还能悠哉游哉扇扇子的年轻人。
放眼整个大陆,除了七宝琉璃宗那位传闻中刚刚出关的少宗主,还能有谁!
“我……我们怎么办……”
红衣主教看着下方还在疯狂拆人的牛皋,再看看上方封锁空间的骨斗罗。
他直接把手里的法杖扔了下去。
“还撤个屁!”
“拿头撤吗!”
“全军听令!放弃抵抗!原地投降!”
红衣主教运起魂力,极其凄厉地喊出了投降口令。
随后,他拉着副手,十分干脆地在半空中双膝一软,对着宁天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七宝琉璃宗!
现在全大陆谁不知道,武魂殿连着在七宝琉璃宗手里吃了大亏。
自己区区两个魂斗罗级别的主教,还想在骨斗罗手底下翻出水花来?
随着红衣主教的滑跪。
下方本来就被牛皋撞得溃不成军的风剑宗弟子们,纷纷丢掉手里的兵器。
一个个双手抱头,十分熟练地蹲在乱石堆里,瑟瑟发抖。
一场必死的灭族惨剧,就这么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结束了。
峡谷里渐渐安静下来。
宁天手里的折扇“啪”地合拢。
古榕也操控空间之力,让其和独孤雁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宁天刚落地,视线就扫过不远处的乱石堆。
那里,白沉香正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头发贴在满是灰土的脸颊上,虽然狼狈,但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和修长笔挺的双腿,却十分惹眼。
宁天挑了挑眉。
这老白鸟基因倒是不错,孙女长得很水灵。
就在宁天盘算的时候。
半空中的白鹤也跌跌撞撞地降落下来。
他解除了武魂真身,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乱糟糟的,身上到处都是剑伤,白袍被血染红了大半。
“爷爷!”
白沉香哭喊着扑过去,紧紧抱住白鹤的胳膊。
白鹤拍了拍孙女的后背,一瘸一拐地推开搀扶的族人,大步朝着刚刚解除武魂的泰坦和牛皋走去。
“老哥哥!”
“老伙计!”
白鹤走到两人面前,眼眶通红,老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他一把攥住泰坦粗壮的手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今天这恩情,我老白鸟记一辈子!”
“要不是你们俩赶到,我敏之一族,今天怕是全得交代在这断魂谷里了!”
泰坦和牛皋看着老友这副惨状,心里也不是滋味。
白鹤抹了一把眼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泰坦和牛皋,又看了看两人身上刚刚散去的魂环光晕。
“老猩猩!你突破封号斗罗了?”
“还有老犀牛,你也八十九级了?”
“你们这十万年魂环是从哪搞来的?”
白鹤连珠炮似的问完,根本不给两人回答的时间。
他整个人突然兴奋起来,灰暗的眼底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
他死死攥着泰坦的胳膊,声音激动得发飘。
“我知道了!”
“肯定是宗门那边有消息了对不对!”
“昊天宗终于肯出山管我们了!”
“是大少爷唐啸给了你们资源?还是二少爷唐昊回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昊天宗不会真的抛弃我们单属性四大家族!”
“他们终于看到我们这些年的苦劳了!”
白鹤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连身上的伤口崩裂流血都顾不上了。
然而。
他笑了好几声,却发现对面的泰坦和牛皋,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对昊天宗的狂热。
两人脸上的表情,反而透着一丝尴尬和同情。
泰坦叹了口气,直接把胳膊从白鹤手里抽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白鹤一眼,而是转过身。
牛皋也跟着转身。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壮汉,就这么当着敏之一族所有人的面。
大步走到那个正把玩折扇的年轻人面前。
“扑通。”
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少主。”
“武魂殿和风剑宗的杂碎已经全部拿下,请少主发落!”
泰坦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峡谷里。
白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笑容直接凝固在脸上,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茫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泰坦和牛皋。
又看了看那个连正眼都没看他们、正盯着自己孙女打量的年轻人。
“少……少主?”
白鹤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他认识眼前这两个老兄弟几十年了!
泰坦那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对昊天宗那可是死忠到了极点!
现在,他管一个根本不是昊天宗的人叫少主?
白鹤步履蹒跚地走过去,指着泰坦的鼻子。
“老猩猩,你疯了?”
“你是昊天宗的家臣!你管谁叫少主?”
泰坦抬起头,迎着白鹤质问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老白鸟,看在咱们几十年交情的份上,我劝你别在这大呼小叫。”
泰坦站起身,伸手指了指天上那只巨大的骨龙虚影。
“昊天宗?”
“去他娘的昊天宗!”
“那个害得我们几家妻离子散、躲躲藏藏十几年的缩头乌龟,早就跟我们力之一族没关系了!”
泰坦往旁边让开一步,将宁天的身形完全露出来,语气变得极其恭敬。
“站在你面前的,是七宝琉璃宗少宗主,宁天少主!”
“我力之一族,老犀牛的御之一族,就在半个时辰前,已经立下血誓,全族归附七宝琉璃宗!”
“我们身上的暗伤,我们的武魂进化,还有那十万年魂环。”
“全是少主随手赏下的造化!”
泰坦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白鹤,沉声抛出最后一句。
“老白鸟,醒醒吧。”
“咱们四大宗族族被武魂殿围杀的时候,昊天宗连个屁都没放!”
“就连你现在,不也是?”
“是少主大发慈悲,带我们横跨半个大陆来救你的命!”
“还不赶紧滚过来,跪下拜见少主!”
白鹤听完这番话。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气血翻涌。
十几年坚守的信仰,对唐昊一家那种近乎愚昧的亲情和忠诚。
在这一刻,被人狠狠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你……你们……”
白鹤指着泰坦和牛皋,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铁青。
“认贼作父……你们这是背叛!”
“噗——”
极度的气急攻心之下。
这位唐三的舅爷爷,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