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琏平时与蓝玉往来不多,因以前蓝玉多数时候都在军中。
而刘琏以前就跟着父亲刘伯温在礼贤馆当值,而後又去了御史台,翰林院。
本想着以後也不会与蓝玉有交集的,只是今天难得见到他。
新修的县衙不算好,也算是有个门楣了,刘琏见到蓝玉正在与宋慎交谈着。
刘琏道:「蓝兄。」
蓝玉作揖道:「刘兄。」
以前见蓝玉在军中神气的不行,现在倒是显得有些文气了,这大抵是衣裳的缘故。
宋慎道:「平时都见不到蓝兄。」
蓝玉嘴里嚼着零嘴,一边道:「本来是我姐夫要来的,姐夫被叫去宫里,多半是又要去钓鱼,这窑场是太子要督建的,我家里总不能不来人,就让我来了。」
「有蓝玉兄在,我们的心里就踏实多了。」
「怎了,如何不踏实了?」
宋慎感慨道:「就怕还有人打水泥主意。」
「什麽人这麽大胆子?」
「蓝玉兄,有些人确实没有打水泥的主意,可他们却有借着国事的由头,想代替太子掌水泥生产的胆子却很大。」
蓝玉沉声道:「谁?」
「还能是谁?」宋慎望着应天方向,幽幽道:「李善长和胡惟庸呗。」
「太子……」
「太子?」宋慎又补充道:「太子在读书,我爷爷教着呢。」
闻言,蓝玉快步离开了这里。
当刘琏收拾完县衙大堂,再回首时见蓝玉已不在这里,就见宋慎一个人杵在门口,便道:「快来帮我收拾。」
宋慎摆了摆袖子,道:「大热天的多累人。」
本不想帮忙的宋慎,见到刘琏还在埋头苦干,便也只好帮着一起打扫。
白天时,因天气太过酷热,那时候街上没什麽行人,就连最热闹的集市也是门可罗雀。
而到了夜里,整座城又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人声鼎沸。
城中的热闹会一直到宵禁时分才结束。
也就在这天夜里,秦淮河忽然传出几声惊声尖叫。
当巡街的官兵赶到秦淮河的画舫旁,十余人被打倒在地,正痛呼着。
蓝玉正在揍一名男子,另一个人已被揍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眼尖的官兵当即认出来了,揍人行凶的人正是蓝玉,而躺在地上的是太常卿胡惟庸,正在挨揍的是李善长的儿子李祺。
这李祺已被打得口鼻冒血,眼看是要不行了,官兵们忙上前把人拉开。
这件事大了,只能赶紧告知各家,多半还要捅到宫里去。
要说这金陵城的二代中,蓝玉是金陵城中最横的一个,当初在军中任职,一度到了千户级别。
即便如今不在军中了,放眼金陵也没什麽人敢招惹蓝玉。
你若是真把蓝玉惹急了,他振臂一呼也会有上百人丢了军中的位置不要,跟着蓝玉当街火并,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只因蓝玉这厮是真的在战场上杀过人,且每次揍人打架都是最狠,也是战力最高的一个。
要不是当初常遇春要整顿军纪,他蓝玉多半还在军中任职。
金陵城的诸多年轻人都怕蓝玉。
他李善长是当今左丞相,这地位够高吧。
可即便如此,李善长的儿子李祺见到蓝玉,也要敬而远之。
只可惜,这一次蓝玉亲自找上了门。
正当胡惟庸与李祺在画舫喝酒时,蓝玉闯入画舫,二话不说就开始揍人。
直到眼前,蓝玉松开了抓着李祺的手,大大方方站在官兵面前,任由处置的架势。
此事很快就被捅到了御史台,刘伯温连夜审理。
翌日,朱标平时休息时,是不喜有人打扰的,哪怕蓝玉闯了这麽大的祸,毛骧也只能等太子醒了再来告知。
朱标绕着文华殿正在晨跑,毛骧跟着一路晨跑,一边说着昨晚发生的事。
「常叔叔知道了吗?」
「昨晚就惊动了不少人,就连刘军师也是连夜查问,现在就宫里还不知道。」
用过早食之後,朱标先让三小只去大本堂看书,而自己早早就去了早朝。
朱标刚走到奉天殿门口,就听到殿内有不少人议论,比之往常还要热闹许多,言语间都提到了蓝玉与胡惟庸。
当见到是太子来了,众人的议论声这才小了许多。
朱标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目光看向站在殿内一言不发的常叔叔,以及似在闭目养神的李善长。
当父皇到来,今天的早朝如期开始了。
各部照例禀报着自己的事,工部尚书单安仁还说了新窑场的建设事宜。
待各部禀报完,本以为今天可以退朝了。
待各部禀报完,本以为今天可以退朝了。
李善长却先站了出来,原本大殿内有些插科打诨的人顿时都站直了身子。
李善长朗声道:「臣请命,往後朝中官吏的家中子弟不得再去秦淮河画舫这般的烟柳之地。」
话音落下,大殿内的众人竖起了耳朵等着下一句。
常遇春走出朝班,行礼道:「臣也有要事上奏。」
昨晚发生的事,其实早上用早食时,朱元璋早就了解清楚了,便道:「可还有其他事要禀奏?」
朱元璋没忙着接常遇春的话,而是朗声问了一句话。
见群臣依旧安静,朱元璋给了标儿一个眼神。
朱标会意,便站出来道:「各部若还有要事上奏,可送去翰林院呈报,退朝。」
朱元璋起身离开了大殿,群臣正要离开,又有内侍来传话,叫住了刘伯温,常遇春与李善长。
朱标还要去大本堂读书,不过眼下想想此刻的窑厂多半正在热火朝天的开工。
其实在早朝之前,朱元璋用早食时,就有人将事情的过程禀报清楚了。
朱元璋瞧着走入殿内的三人,道:「昨天我们还一起钓鱼,怎麽今天就要在大殿上『对簿公堂』了?」
李善长行礼道:「臣管教无方,让上位见笑了。」
常遇春道:「是蓝玉动的手,就按照明律处置。」
李善长又道:「常帅说笑了,此事是孩子们的争斗而已,他们年轻气盛动手也常见。」
话里话外,李善长都不想再追究了。
朱元璋道:「两个孩子人呢?」
刘伯温行礼道:「蓝玉还在御史台等候发落,李祺与胡惟庸已经带回各家医治了,伤势挺严重,多半数日不得下地了。」
让朱元璋意外的是,李善长竟然不追究了?
要换作平时,多半已是哭着说他自己多麽的含辛茹苦。
朱元璋看着眼前三人,难道说这三人钓两天的鱼,就能相处出感情来了?
这倒也不见得,李善长与刘伯温两人共事多年,也不见得关系有多好,更不要说常遇春与李善长了。
常遇春与李善长根本不走动。
朱元璋迟疑道:「这蓝玉是与他们起了争执?」
刘伯温回道:「臣问了当时在场的人,说是这个蓝玉先是问过胡惟庸与李祺的下落,打听到人在哪里之後,这才前往秦淮河……」
随着刘伯温的讲述,朱元璋大致能够想到蓝玉孤身前往秦淮河,他打倒十余个护卫不说,还把李祺与胡惟庸揍了。
按照刘伯温的讲述,当时秦淮河也是有壮士保护画舫的,大致也有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壮士,可他们一见到蓝玉动手打人,那些壮士也是腿肚子直打颤,哪里敢招惹蓝玉啊。
今天惹了蓝玉,怕是明天就不能在金陵城立足了。
蓝玉就算不在军中了,他在军中依旧有着不小的人脉与一些威望在。
听罢刘伯温的讲述,朱元璋也在想年轻人争强斗狠的事,可他朱重八像他们这个年纪时,还在寺里挨饿呢。
「年轻人争强斗狠咱能理解,这里有胡惟庸什麽事?」
刘伯温行礼道:「蓝玉没说。」
「他为何揍人。」
「蓝玉也没说。」
朱元璋愈发来了兴致,又看向了李善长,「李相国?」
李善长回神道:「臣在。」
「前些天,你可还在向朕举荐他,怎麽今天就在秦淮河了?」
「臣失察。」
朱元璋朗声道:「就算李相国不计较此事,但蓝玉如此行凶,咱不能不管。」
常遇春道:「臣愿听发落。」
「罚蓝玉去修城做苦役三月,不得给特殊照顾。」
三人得了回复,便一起离开了谨身殿。
常遇春与刘伯温一起去了御史台,要去发落蓝玉。
李善长走回了家中。
李相国府中,李善长看着躺在木板上的两人,一个是儿子李祺,另一个就是胡惟庸。
大夫道:「相国,休养半月,这半月不得下地。」
李善长点着头,送别了大夫。
而後,李善长又来到了儿子身边,低声道:「好了,好好休养。」
说起来这件事他李善长是真的不敢追究蓝玉啊,李祺在画舫被打时,蓝玉说了一句,「你们还敢打水泥的主意?」
听到这句话,李善长就知道了缘由。
上位是何等人物,这句话要是落在上位耳朵里,即便是他李善长只是心里想想,还未付诸行动,也会出事。
只要被上位听到,也会疑罪从有的。
这个委屈咬着牙也要咽下,若被上位知道,上位定会记一辈子的。
原本李善长是想徐徐图之,可是这胡惟庸管不住嘴,说什麽利国利民,这话怎麽就落进了蓝玉的耳朵里。
「李公……」
听到胡惟庸的呼唤,李善长回头看向他,摇头道:「你可知上位与我说什麽?」
胡惟庸的目光看着李善长,「上位说什麽了?」
「你呀!」李善长指着他,又摇头道:「你怎麽会在秦淮河。」
胡惟庸缓缓转过头,看向院子里的蓝天,他似乎明白了这事被上位知道了。
李善长道:「此事就此过去了,往後就在太常卿的位置好好坐着。」
「李公,可我……」
「以後再论。」
胡惟庸忽然笑了,他低声道:「谢李公。」
李善长双手背负走到了屋外,神色阴晴不定。
不多时相国府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门子询问了一句,还未等对方说话,来人推门而入,而後又有一群人进门。
李善长依旧双手背负站在院子里,看到来人原本阴晴不定的神色当即又有了笑容,笑呵呵道:「胜宗啊。」
来人正是淮西将领唐胜宗,随着唐胜宗而来的还有不少淮西兄弟,他们都是军中的淮西将领。
唐胜宗道:「听闻相国公子被人欺负了。」
李善长摆手道:「都是误会,无妨的,年轻人争强斗狠而已。」
唐胜宗不悦道:「好你个蓝玉,欺我淮西无人否!」
李善长又是一声叹息。
唐胜宗坐下来,接过府中下人递来的茶水,他朗声道:「我们淮西二十四将如今还在各地征战,要不是郭兴、陈德、郑遇春、顾时举都在北伐。」
「陆仲亨,费聚跟着汤帅去南边了,要是我们淮西二十四将都在,哪里由着他蓝玉放肆!」
唐胜宗的嗓门很大,听起来也是真气愤。
但听着这些话,李善长心里也舒服多了,还有这些老兄弟们安慰自己。
也正如唐胜宗所言,如今的淮西二十四将,都在外征战,这个大明朝刚建立,南征北战的战事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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