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火焰枪枪管冰得扎手，苏冉攥得指节泛白。
混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夜风灌进领口，刮得脸颊生疼。
本该守在门口的老疤，没影了。
手腕上的终端跳了一下，猩红的数字刺得眼疼：
【陈阳存活概率：14%】
营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白天连轴转的撤离和厮杀，榨干了所有人最后一丝力气。
王老兵坐在陈阳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手里的匕首却攥得死紧，耳朵支棱着。
陈阳每咳一声，他的肩膀就跟着抖一下。
只有林野的帐篷留着条细缝。
黑暗里那双眼睛，把营地每个角落都扫了三遍。
他没睡。
从老疤主动抢着守第一班岗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合眼。
一小时前，林野就把老周拽到了没人的地方。
“老疤不对劲。你去西边山洞看看，他女儿应该藏在那。
小心点，别露痕迹。”
老周没多问，攥着消音匕首，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黑暗里。
苏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抬脚轻轻踢了踢新兵的鞋尖。
那孩子一个激灵弹起来，揉得眼睛通红。
“疤哥呢？”苏冉压着嗓子问。
“去、去厕所了。”新兵挠挠头，“走了得有二十分钟了吧。”
苏冉咬了咬下唇。
指尖无意识蹭着脖子上的双鱼玉佩，玉被体温焐得发烫。
从老疤第一次盯着这块玉发愣起，她就心里打鼓。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惊喜，有怕，还有藏不住的愧疚。
她总觉得，他在哪见过这块玉。
把火焰枪往身后一背，苏冉猫着腰往仓库摸。
脚下的碎石子蹭出细碎的声响，她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
仓库的铁皮门，虚掩着一条缝。
刚要凑过去，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冉瞬间僵住，猛地转身，手指已经扣住了火焰枪的扳机。
是老疤。
他没进仓库。
正低着头，眼睛黏在地上的脚印上，一步步走过来。
苏冉飞快地闪身躲进帐篷侧面的阴影里。
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帆布，凉得刺骨。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震得耳膜嗡嗡响。
老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手里拎着根木棍，眼神锐得像鹰。
走到帐篷边，他停住了。
苏冉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嘴里干涩得发苦，全是压缩饼干的霉味。
老疤弯腰摸了块石子，随手往帐篷里砸。
“啪”的一声，帐篷里传来幸存者含糊的梦呓。
他又绕到帐篷后面扫了一眼，没发现异常。
站在原地听了半分钟，才慢慢转身，朝仓库走去。
苏冉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悄悄探出头，看着老疤推开门闪身进去，门轻轻带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
苏冉蹑手蹑脚摸到仓库窗边。
窗户破了个洞，刚好能看见里面。
惨白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拉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老疤背对着她，站在货架前。
他伸手拿起那三支净化药剂，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管，手顿了顿。
飞快地塞进内袋，又用力按了按口袋。
苏冉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是他。
难怪他总在没人的时候捂着嘴咳，口袋总闪着玻璃的冷光。
他自己也中了辐射毒。
老疤没立刻走。
他靠在货架上，捂着嘴闷咳，咳得整个人都弯成了虾米。
好半天才直起身，从脖子上扯出个兔子吊坠。
银质的，磨得发亮，边角磕得坑坑洼洼，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妞”字。
指腹一下下蹭着那个刻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嘴唇无声地动着，苏冉隔着窗户，居然看懂了他在说什么。
妞妞，再等等。
苏冉的心猛地一揪。
刚才涌上来的火气，瞬间泄了大半。
只剩下堵得慌的酸涩。
原来他偷药，不是为了自己。
就在这时。
老疤突然站直身子。
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对讲机。
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只盯着人的眼睛。
他贴在耳边，压着嗓子说：“东西到手了。”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刺得人耳朵发麻。
紧接着是个女人冰冷尖锐的声音：
“很好。药剂藏好，别露馅。
还有，073号的姐姐找到了吗？
别耍花样，你女儿的哭声，我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苏冉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073号。
医生日记里那个不怕辐射、不怕孢子的少年。
和她戴着一模一样玉佩的，苏浩。
老疤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窗户。
苏冉猛地缩回头，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还好，他只是扫了一眼，没停留。
“找到了。”老疤的声音没一点起伏。
“她脖子上戴着那块双鱼玉佩，和073的一模一样。
林野的初代终端，我也确认过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干得好。明天中午，西边废墟三号坑交接。
把终端和苏冉带过来，我就拆了你女儿身上的炸弹。
记住，不能让林野知道。
上次那个敢报信的，我当着他的面按了引爆器。”
对讲机咔哒一声，断了。
老疤把对讲机塞回口袋，靠在墙上闭上眼。
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扭曲得像条蜈蚣。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里沾了泪。
苏冉浑身冰凉，手脚都麻了。
原来偷药只是幌子。
他真正的目标，是她和林野的终端。
原来苏浩真的还活着。
他就是073号。
他还在掠夺者手里。
手腕上的终端又跳了：
【陈阳存活概率：12%】
苏冉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踩滑了一块碎石。
哗啦一声响。
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仓库里的老疤，猛地睁开眼睛。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拎着铁棍，一步步朝窗户挪过来。
苏冉转身就往林野的帐篷冲。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她必须告诉林野。
老疤是内鬼。
苏浩还活着。
明天掠夺者就要来抓她了。
脚下的碎石子被踢得乱飞。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疤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逃了三天的人。
林野帐篷的细缝里，枪口早就对准了老疤的脑袋。
他一直盯着苏冉。
只要老疤敢抬手，子弹会立刻贯穿他的额头。
老疤的脚步声，停在了苏冉身后三米处。
苏冉猛地回头。
老疤站在月光下，手里攥着铁棍。
脸上没有狰狞，只有彻骨的绝望。
“别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喊一声，林野一枪崩了我。
炸弹一炸，妞妞、浩浩，还有你弟弟，全得死。”
苏冉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手里的火焰枪重得像千斤巨石。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得她直哆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弟弟。
一边是过命的队友。
她真的没得选。
就在这时。
仓库后面的阴影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老周慢慢走了出来。
手里的匕首沾着点泥土，另一只手里，攥着个沾了沙尘的兔子玩偶。
和老疤脖子上的吊坠，一模一样。
“山洞是空的。”
老周的声音很沉。
“火堆还冒着凉气，人走了最多十分钟。
地上有炸弹的引线碎片。”
老疤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腿一软，踉跄着靠在墙上。
“不可能……他们说好了，只要我听话……”
“掠夺者从来不会兑现承诺。”
林野的帐篷帘轻轻掀开。
他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的枪垂在身侧，没指着任何人。
眼神却冷得能冻住血液。
“从你答应做诱饵那天起，他们就没打算让你女儿活。”
老疤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一口黑血喷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
西边的天边，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
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苏冉猛地低头，终端屏幕疯了一样闪：
【警告！大量未知信号快速接近！】
【距离：2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8分钟】
紧接着，又是一行刺目的红：
【陈阳存活概率：5%】
帐篷里突然炸起王老兵的嘶吼：
“陈阳！陈阳你醒醒！”
老疤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西边翻涌的黑暗，又扫了眼地上的黑血。
突然弯腰捡起铁棍。
眼神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只剩下不要命的决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