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飞舟破开云层,向着南域中心疾驰。

    飞舟内部空间极大,设有数十间静室供弟子们打坐修炼。

    但此刻大部分弟子都聚集在会客厅里,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气氛却有些压抑。

    所有人都默契地与甲板那片区域保持着距离。

    苏时雨依旧悠闲地躺在甲板上,慕辰风和颜澈分立左右,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一个化神老祖,一个金丹剑修,两人气场相互排斥,周围的空气都紧绷起来。

    没人敢靠近。

    “李师姐,你看宗主他们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一个女弟子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说道。

    被称作李师姐的女子是内门有名的冰山美人李月。

    她闻言冷冷瞥了一眼甲板方向,讥讽道:“有那两位护着,他当然有恃无恐。”

    上次在讲经堂,苏时雨用她的例子来论证“情”之虚妄,让她颜面尽失,至今仍耿耿于怀。

    “可我还是想不通,慕师兄那般谪仙人物,怎么会……”女弟子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月冷哼一声:“谁知道他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男人,不都喜欢那种看上去柔弱不能自理的货色么。”

    她们的对话虽轻,但苏时雨何等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李师姐,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典型的因求而不得,产生的嫉妒与酸葡萄心理。鉴定为“认知失调”后遗症,有复发的风险,得记在小本本上,属于待观察客户。】

    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

    内门弟子中有名的痴情种王猛,正双眼通红地瞪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他的心上人张师妹,正满脸娇羞地给赵景明递过去一方手帕。

    而在宗门大比上被颜澈一剑击败的赵景明,此刻正意气风发地对张师妹说着什么,逗得对方咯咯直笑,完全无视了王猛凶狠的目光。

    苏时雨默默拿起一颗灵果。

    【好家伙,这又是一个经典的三角恋模型。王猛,单向付出的舔狗型恋爱脑。张师妹,享受被追求的虚荣型恋爱脑。赵景明,精致利己,把感情当工具的伪装型恋爱脑。这一船的KPI,真是自己送上门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正看得起劲,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

    【检测到多个潜在治疗目标,群体性“认知失调”环境已形成。】

    【触发隐藏场景任务:仙门盛会的集体出诊。】

    【任务描述:在仙门盛会上,修正至少三名非本宗弟子的恋爱脑行为,并提升青岚宗的正面(或负面)声望。】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奖励续命时长300-1000天,并解锁系统新功能“群体治疗光环”。】

    苏时雨的眼睛亮了。

    一千天!还解锁新功能!

    这哪里是KPI,简直是年终奖啊!

    他看向飞舟上那些为情所困的同门,眼神瞬间和蔼可亲。

    这些哪是问题儿童,分明都是他续命路上的活菩萨。

    旅途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度过。

    七日后,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山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便是云顶天宫。

    山峰之巅琼楼玉宇,仙鹤齐鸣,浓郁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云雾,气派非凡。

    青玉飞舟缓缓降落在巨大的白玉广场上。

    广场上早已停靠了数十艘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宝,数千名来自南域各大宗门的弟子齐聚于此,人声鼎沸。

    天心宗一行人刚下飞舟,一道略带讥讽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哟,青岚宗的道友们总算到了?怎么今年来得这么晚,莫非路上被什么儿女情长给耽搁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身穿银白剑袍的修士走了过来,他们背负长剑,气息凌厉。

    为首的青年面容倨傲,眼神轻佻,是天心宗的死对头,万剑阁的首席大弟子林萧。

    万剑阁与青岚宗同为剑修宗门,百年来明争暗斗,关系势同水火。

    宗主面色一沉,冷声道:“林贤侄说笑了,我天心宗弟子一心向道,何来耽搁一说。”

    “一心向道?”林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贵宗的‘道’,我们可是早有耳闻啊。”

    他的目光在天心宗弟子中扫过,最后落在了王猛身上,意有所指地说道:“听说贵宗天才颜澈,为了一个女人,差点闹出人命。还有些弟子,为了些风花雪月之事,修为停滞不前。这等‘多情道’,我们万剑阁可不敢学。”

    这话一出,万剑阁弟子们纷纷发出哄笑。

    天心宗的弟子们则个个脸色涨红,又羞又怒。

    尤其是王猛,被当众揭了伤疤,眼睛瞬间充血,捏紧拳头就要冲上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师弟,回来!”执法长老厉声喝止。

    林萧却不依不饶,他看向王猛身后的张师妹,轻浮地吹了声口哨:“这位仙子倒是貌美,难怪能让王道友如此冲动。只是不知,仙子心中所属,究竟是这位王道友,还是旁边这位赵道友呢?”

    他这话,直接将天心宗内部的矛盾,赤裸裸地摆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赵景明脸色一变,立刻与张师妹拉开了距离。

    张师妹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她没想到自己的私事会被人如此羞辱,眼圈一红,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无耻!”她颤声骂道。

    “哈哈哈!”林萧笑得更开心了,“这就哭了?看来青岚宗的弟子,不仅道心不稳,心性也脆弱得很,一碰就碎啊。”

    这一下,青岚宗的脸面算是彻底被踩在了地上。

    宗主气得浑身发抖,元婴期的威压都有些控制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说完了吗?”

    众人一怔,目光汇聚过去。

    只见苏时雨不知何时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正由颜澈搀扶着,缓步走下飞舟。

    他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平淡,喧闹的广场却为此安静了一瞬。

    林萧的目光落在苏时雨身上,先是惊艳,随即化为更深的鄙夷。

    “炼气期?青岚宗没人了?连这种病秧子都带来凑数?”

    苏时雨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你们万剑阁的弟子在山门口堵着别宗队伍逞口舌之快,这在心理学上叫作‘领地意识过激’,源于内心不自信,需要通过攻击外部目标来确认自身价值。”

    “简单来说,”苏时雨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看门狗当久了,忘了怎么当人。”

    “你说什么?!”林萧脸上的笑容僵住,脸色阴沉下来。

    他身为万剑阁首席,走到哪里不是受人追捧,何曾被人指着鼻子骂作“看门狗”?

    更让他愤怒的是,对方只是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炼气期病秧子!

    “找死!”林萧眼中杀机一闪,凌厉的剑气透体而出,直逼苏时雨。

    然而,剑气还未及身,一道强横的剑意便横亘在两人之间。

    颜澈面无表情地挡在苏时雨身前,手已按在剑柄上,冷冷地盯着林萧。

    “你想动他,先问过我的剑。”

    与此同时,另一股浩瀚的威压从苏时雨身后弥漫开来。

    慕辰风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苏时雨身边,他虽一言不发,但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林萧身上,让后者遍体生寒,血液都快凝固了。

    化神期的威压!

    林萧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他怎么也想不通,青岚宗最强的两个弟子,为何会同时护着这么一个废物!

    万剑阁的带队长老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打圆场:“林萧!不得无礼!宗主道友,小辈不懂事,还请见谅。”

    青岚宗宗主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在云顶天宫弟子的引导下,各宗门进入了安排好的住处。

    接下来的两天,是各大宗门弟子自由交流的时间。

    然而,青岚宗的弟子们却过得十分憋屈。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来自其他宗门弟子异样的目光,以及背后若有若无的嘲笑声。

    “看,那就是青岚宗的人。”

    “听说他们宗门风气开放,不禁情爱,结果修出来一堆痴男怨女。”

    “何止啊,首席天才都为了女人拔剑相向,真是闻所未聞。”

    这些流言蜚语,让青岚宗的弟子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尤其是王猛和张师妹,更是成了众人指指点点的焦点。

    王猛本就性子冲动,被这么一激,道心不稳,好几次都差点跟人动起手来,都被长老强行压了下去。

    而张师妹,则整日以泪洗面,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更糟糕的是,这种压抑的气氛,似乎激发了天心宗弟子们潜藏的“恋爱脑”基因。

    李月师姐因为看不惯张师妹的哭哭啼啼,冷嘲热讽了几句,结果被张师妹的另一个爱慕者听见,两人当场为了“谁对谁错”论起了道,差点打起来。

    一时间,青岚宗的驻地鸡飞狗跳,成了整个云顶天宫最大的笑话。

    宗主气得差点当场清理门户。

    终于,到了盛会正式开始的这一天。

    论道台上,各大宗门的首席弟子轮番上场,或演练精妙剑法,或阐述高深道法,引来阵阵喝彩。

    轮到青岚宗时,宗主看着下面一个个心事重重的弟子,一张老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最后点了颜澈的名字。

    颜澈上台,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剑招,干净利落,剑意冲霄,总算是为青岚宗挽回了一点颜面。

    可他下台后,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第一时间回到苏时雨身边,检查他的茶杯是不是凉了。

    这副模样,落在有心人眼里,又成了新的笑柄。

    “看来青岚宗的剑道天才,也被那个病秧子给迷住了。”

    “啧啧,真是红颜祸水,哦不,是蓝颜祸水啊。”

    就在天心宗即将沦为背景板,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时,万剑阁的林萧突然站了起来,高声说道:“久闻天心宗苏时雨道友,道法独特,能以言语撼动元婴修士的道心。”

    “今日盛会,何不请苏道友上台,也让我等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无上大道’?”

    他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包藏祸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时雨身上。

    一个炼气期,上论道台?

    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青岚宗宗主脸色铁青,正要开口拒绝。

    苏时雨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

    在全场数千道混杂着好奇、轻蔑与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他由颜澈搀扶着,一步步缓缓走上了巨大的论道台。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论道,或者……直接认输。

    然而,苏时雨站定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举动。

    他无视了众人,对身边的颜澈和慕辰风说道:“颜澈,帮我搬张桌子,两把椅子过来。慕师兄,劳烦你,帮我找块木板和一支笔。”

    两人虽然不解,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办。

    很快,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被摆在了论道台的正中央。

    苏时雨坐下,接过慕辰风递来的木板和炭笔,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大字。

    然后,他将木板立在了桌子上。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木板上写着:【青岚宗情感疑难杂症咨询处】【主治医师:苏时雨】【专治:各类情爱纠葛、道心不稳、执念深重、心魔困扰等。】【诊费:视病情而定,可用灵石、法宝、天材地宝支付。】【开业大酬宾,前三位免费。】

    整个云顶天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在仙门盛会的论道台上……摆摊看病?

    还是看情感问题?

    这是何等离经叛道的行为!

    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冲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没看错吧?他居然在摆摊?”

    “疯了!青岚宗的人彻底疯了!”

    “这哪里是论道,这分明是砸场子来了!”

    青岚宗的弟子们个个面如死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宗主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极限。

    苏时雨却对周围的嘲笑声充耳不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端坐在桌后,抬头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各宗弟子。

    【笑吧,尽情地笑吧。你们现在笑得有多大声,待会儿哭得就有多大声。这一片绿油油的韭菜,哦不,是等待救赎的迷途羔羊,今天我这个神医,要开始冲业绩了。】

    林萧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觉得这简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笑的事情。

    为了把这场闹剧推向高潮,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神医”。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论道台,一屁股坐在苏时雨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苏神医是吧?那我倒要请教请教。”

    “我最近啊,心烦得很。我心悦宗门的小师妹,可小师妹却对我若即若离,反而跟一个处处不如我的师弟走得很近。你说,我是该用雷霆手段震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还是该用我的魅力,让小师妹彻底臣服于我?”

    他这个问题,充满了陷阱。

    无论苏时雨怎么回答,都会落入俗套,成为一个笑话。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等着看苏时雨如何出丑。

    苏时雨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能先问问你吗?”

    “你母亲,在你童年时,是否对你过分严厉,且很少给予你肯定和赞扬?”

    苏时雨的问题很轻,却让林萧的心脏猛地一沉。

    林萧脸上的戏谑表情瞬间僵住。

    “你……胡说什么?我问的是我师妹的事,关我娘什么事!”

    他有些色厉内荏地喝道。

    苏时雨没有理会他的反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修士的道心之基,源于少年时的心性。

    你天资出众,本该道基稳固,言行举止却处处透着强烈的渴求。

    你渴求胜利,渴求他人的认可,尤其渴求异性崇拜的目光。”

    “这种渴求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化为了你的‘我执’心魔。”

    苏时雨的目光锐利,似乎看透了林萧灵魂深处的阴影。

    “童年时得到过足够多无条件爱的孩子,内心丰盈,自信由内而生,不需要靠外界的赞扬来证明。

    而你,恰恰相反。”

    “你拼命修炼要当第一,并非出于对剑道的热爱,只为换取你母亲那难得的赞许目光。”

    “你处处打压同门,也并非他们威胁到了你,只是怕他们的存在会分走本该属于你的关注。”

    “你现在纠结的,也并非那个师妹。

    她不过是你证明自身魅力的工具。

    你享受她崇拜的眼神,享受战胜情敌的快感,你需要通过征服她来填补童年从未被满足的情感空洞。”

    苏时雨每说一句,林萧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毫无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因为苏时雨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的母亲是万剑阁上一代的圣女,天之骄女,对他要求严苛到极致。

    无论他做得多好,得到的永远是“还不够”、“可以更好”的评价。

    他记忆里从未被母亲拥抱过。

    这些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刻意遗忘的伤疤,此刻却被苏时雨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揭开。

    “你所谓的爱情,”苏时雨下了结论,“不过是一场幼稚的补偿游戏,寻求的是替代性的母爱。

    你并非在爱她,只是在通过她,乞求那个永远不会对你微笑的母亲的拥抱。”

    “你的骄傲,并非你的剑,只是你用童年伤疤结成的硬壳。

    一碰就碎。”

    “不……不是的……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林萧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咆哮,可声音里充满了颤抖和恐惧。

    他想要拔剑,却发现手抖得连剑柄都握不住。

    识海中,代表着他无上骄傲的本命剑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噗!”林萧一口心血喷出,仰头栽倒,气息瞬间萎靡,竟是道心受损,当场重伤。

    万剑阁的长老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台喂下丹药,带着昏迷的林萧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整个云顶天宫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时雨。

    这……这是什么妖法?

    没有动用分毫灵力,仅凭几句话,就让一个金丹后期的天才道心受损?

    这比任何剑法道术都更可怕!

    短暂的震惊之后,场下的气氛变了。

    嘲笑和轻蔑消失,转为凝重、忌惮,还夹杂着些许好奇与渴望。

    在场的修士,谁没有点心事?谁没有点执念?

    如果他真的能看透人心……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蓝色宫装、气质清冷的女修缓缓走上了论道台。

    她是碧水宫的首席弟子柳如霜,以一手“冰心诀”闻名,据说早已斩断七情六欲,心如止水。

    “苏道友,”她声音清冷,“我没有情爱困扰。我只想问,我的‘冰心大道’,可有缺憾?”

    她这是来踢馆的。

    苏时雨看了她一眼,立刻通过系统搜索了柳如霜的信息。

    “你修的并非冰心大道,而是‘情感隔离’。他摇头轻叹。

    你并非没有感情,只是害怕有感情。”

    柳如霜的瞳孔微微一缩。

    苏时雨继续说道:“你幼年父母意外身亡,被宗门收养。

    从小寄人篱下,让你学会了用冷漠伪装自己,因为只有不期待才不会失望。

    你害怕与人建立深刻的联系,潜意识里觉得所有深刻的联系最终都会以分离和痛苦告终。”

    “所谓的‘冰心诀’,只是你为自己打造的堡垒。

    你把自己关在里面,看起来很安全,却也永远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你斩断的并非七情六欲,而是你与这个世界真实的连接。”

    “你不敢爱,也不敢恨。

    你的道心,并非冰,而是一潭死水。

    这,就是你最大的缺憾。”

    柳如霜站在原地,身形僵直。

    她引以为傲的冰冷道心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撕开,露出了底下那个孤独又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她没有像林萧那样崩溃,只是默默对着苏时雨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下台。

    但所有人都看到,她那向来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和动摇。

    林萧的崩溃令人震撼,而柳如霜的动摇则带来了恐惧。

    连碧水宫的冰山仙子都……

    这一下,台下的气氛彻底沸腾了。

    “苏神医!请帮我看看!我苦修百年,为何迟迟无法突破瓶颈!”

    一个散修大汉挤上前来,满脸焦急。

    苏时雨瞥了他一眼:“你并非无法突破,而是不敢突破。

    你害怕突破到元婴期后,就要去面对百年前许诺见的道侣,而她早已经陨落。

    你停滞不前,只是在逃避现实。”

    大汉闻言,身体一晃,颓然坐倒在地,嚎啕大哭。

    “苏神医!我……”

    “苏道友!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论道台,都想让苏时雨为自己“看病”。

    原本庄严肃穆的论道台,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露天心理诊所。

    青岚宗的弟子们都看傻了。

    宗主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眼神复杂到极点。

    他不知道,苏时雨此举究竟是把青岚宗的脸面彻底挣了回来,还是将青岚宗推向了一个更危险的深渊。

    因为他看到,那些高坐于主位的各大宗门宿老,看向苏时雨的眼神,已从看戏转为深深的忌惮,甚至透出杀意!

    苏时雨的这种“道”,能构建人心,同样也能摧毁人心。

    在他们这些传统守护者看来,这种道比魔道功法还要可怕,是彻头彻尾的异端!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弟子被众人推搡着上了台。

    他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苏……苏神医……救我……”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求救。

    苏时雨看着他,眉头微皱。

    他从这个弟子身上,感受到一股因爱而生的浓烈怨气和死气。

    “说吧,怎么了。”

    那弟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我把所有的修炼资源都给了她,我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根基受损。

    可她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却跟着别人跑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

    苏时雨静静地听完,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都倒吸凉气的话。

    “不甘心?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

    “你这不叫深情,这叫赌徒。

    你压上了自己的一切,赌她会回报你。

    现在赌输了,就想掀桌子?”

    “她固然有错,但毁掉你自己的,是你自己。”

    “你并非爱她,只是沉溺于自我感动的牺牲里,无法自拔!”

    这番话比任何利剑都更加伤人。

    那名弟子呆呆地看着苏时雨,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赖以支撑的“为爱牺牲”的悲壮感,被彻底粉碎。

    原来……他只是一个输不起的赌徒。

    一个……可笑的小丑。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识海中传来玻璃破碎般的声音。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飞速流逝。

    全场死寂。

    “情感神医”的名号还没叫响,就先当众“医”死了一个人。

    整个仙门盛会彻底炸开了锅。

    那名弟子识海破碎的声响,在死寂的云顶天宫中炸开。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死人了!”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恐慌和愤怒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他杀了王师弟!他用妖法杀了王师弟!”

    几个与倒地弟子同宗的修士双眼血红,拔出长剑,杀气腾腾地指向论道台上的苏时雨。

    死者来自赤阳谷,在南域也算是一流势力。

    带队的长老脸涨成猪肝色,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台上,颤抖着手指探向弟子的鼻息。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满眼都是滔天恨意。

    “生机已绝,魂魄离散!竖子,你竟敢在仙门盛会之上,当众行凶!”

    赤阳谷长老的咆哮声蕴含着元婴期的灵力,震得整个白玉广场嗡嗡作响。

    苏时雨被颜澈扶着,轻轻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眼。

    “我杀了他?”

    他抬起眼,瞳孔里一片平静,“我可曾动用半分灵力?可曾碰过他一根手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你!是你用言语诛了他的道心!”赤阳谷长老怒吼,“你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魔道妖人更加歹毒!”

    “道心?”苏时雨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微扬,“他若有道心,又怎会因我几句话而碎裂?”

    “他的道心,早就被自己那可悲的执念腐蚀得千疮百孔了。”

    “我不过是让他看清了真相,戳破了他自我感动的谎言。”

    “是他自己承受不住真相的重量,是他自己的道心脆弱如纸。”

    “怎么,如今这世道,连说真话都有罪了?”

    这番话冷静得近乎冷酷。

    将在场众人心底仅存的同情彻底击碎。

    是啊,那弟子上台时的状态,本就几近崩溃。

    苏时雨的话,或许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情感上却没人能接受。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强词夺理!”万剑阁的长老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喝道,“无论如何,一条人命因你而逝,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这等玩弄人心、颠倒黑白的邪说,若任其流传,必将是我辈修士的浩劫!”

    “说得没错!”碧水宫的宫主,一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美妇人,此刻也是面若寒霜,“此子的理论,以功利计算人心,以价值衡量情感,完全背离了天地大道。”

    “今日若不严惩,他日必成大患!”

    一个又一个宗门的大人物站了出来,纷纷对苏时雨展开口诛笔伐。

    他们先前被苏时雨那看透人心的手段所震慑,心中早已生出忌惮。

    此刻抓住了这个“杀人”的把柄,自然要将他彻底打入深渊,永绝后患。

    青岚宗的弟子们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宗主和几位长老将苏时雨护在身后,释放出威压,与对面的宗门势力遥遥对峙,但脸色同样极为难看。

    这件事,太棘手了。

    苏时雨是动口未动手,从规矩上讲,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可他确实是造成了一个弟子道心崩碎而亡。

    从道义上讲,他难辞其咎。

    整个广场的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威压,自云顶天宫的最高处缓缓降下。

    这股威压并不暴虐,却又无处不在,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元婴期的长老们在这股威压下,竟连灵力都有些运转不畅。

    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云顶天宫之巅,一道模糊的人影凭空而立,俯瞰着下方众生。

    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又仿佛隔着无穷时空,看不真切。

    “盟主!”云顶天宫的宫主,一位化神后期的大能,恭敬地对着那道人影躬身行礼。

    仙门盟主!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数千修士,无不心神剧震,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这是整个南域修仙界名义上的最高领袖,一个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早已触摸到了飞升的门槛。

    谁也没想到,这场论道台上的闹剧,竟会惊动这位传说中的存在。

    “事情的经过,本座已经知晓。”盟主的声音传来,缥缈而威严,不带丝毫感情。

    “以言乱法,以语杀人。”

    “此非正道,乃是异端。”

    短短十六个字,便给苏时雨定了性。

    青岚宗宗主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盟主!苏时雨乃我宗弟子,他所言虽有偏颇,但绝无害人之心。”

    “赤阳谷弟子的死,实属意外,还请盟主明察!”

    “意外?”盟主的声音转冷,“若今日死的是你青岚宗的天才,你还会觉得是意外吗?”

    “此子以言语搅乱仙门盛会,更毁人道心,动摇我南域修士的修行根基。”

    “此等异端邪说,其危害远甚于魔功。”

    “若不严惩,何以正视听?何以安天下修士之心?”

    盟主的话语便是法旨,将青岚宗宗主所有的辩解都堵了回去。

    青岚宗众人,心直往下沉。

    完了。

    盟主亲自下场,给这件事定了性,那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苏时雨抬头,望着云端那道模糊的身影,内心毫无波澜。

    【来了来了,最终BOSS下场了。这剧本走向,果然够经典。先是小怪挑衅,然后精英怪登场,最后区域BOSS亲自下令。不过这盟主的帽子扣得可真大,还危害南域根基,不知道的以为我刨了他家祖坟呢。说白了,不就是我的理论动摇了你们这套传统统治体系的根基吗?怕了,你们就是怕了。】

    他知道,对方根本不是要跟他讲道理。

    对方要的,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名正言顺地抹杀掉他这个“异数”的借口。

    果然,盟主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念在他年少无知,又身负青岚宗传承,本座可以不取他性命。”

    青岚宗众人刚松了口气,盟主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等异端,其根源便在于他那与众不同的识海与灵根。”

    “今日,本座便亲自动手,废去他的修为,打散他的灵根,让他从此做一个无法蛊惑人心的凡人。”

    “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废去修为,打散灵根!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无异于将他从云端打入尘埃,让他生不如死。

    “不可!”青岚宗宗主目眦欲裂。

    颜澈更是“呛啷”一声拔出了长剑,狂暴的剑意冲天而起,死死地锁定着云端的身影,那架势,竟是想对仙门盟主出手!

    慕辰风也瞬间出现在苏时雨身边,化神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护住了苏时雨。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盟主只是冷哼一声。

    一股无可匹敌的伟力从天而降,颜澈的剑意瞬间被压垮,整个人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慕辰风的化神威压在这股力量面前,也显得不堪一击,摇摇欲坠。

    这就是南域第一人的实力,根本无法抗衡!

    “谁敢阻拦,同罪论处。”

    盟主冰冷的声音,是最后的宣判。

    一只由天地灵气汇成的巨手,在云端缓缓凝聚成形,带着磨灭一切的法则之力,向着论道台上那个孱弱的身影,缓缓压下。

    巨手尚未落下,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整个论道台都开始龟裂。

    苏时雨站在威压的中心,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碾成齑粉。

    可他的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行吧,到极限了。系统,准备好最后的续命点数,看看能不能扛过这一波。要是扛不过去,记得下辈子给我投个好胎,至少得是个健康的身体。】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时雨必死无疑,青岚宗的传承将要断绝在今日之时。

    一道带着几分醉意的懒洋洋声音,突兀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我说,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那声音很轻,含糊不清,仿佛某个醉汉在说梦话。

    就是这道声音,让那遮天蔽日的灵气巨手,在苏时雨头顶不到三尺处骤然停滞。

    构成巨手的天地灵气剧烈颤抖,像是遇见了克星,竟有了溃散的迹象。

    “谁?”云端之上,仙门盟主那古井无波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惊疑。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青岚宗队伍后方,那个一直躺在椅子上睡觉的邋遢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似刚刚才睡醒。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嘟囔一句,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云端的身影,咧嘴一笑,“我说老家伙,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欺负我徒弟一个炼气期的小娃娃,很有成就感吗?”

    徒弟?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个其貌不扬,浑身酒气的邋遢男人,是苏时雨的师父?

    “你是何人?”盟主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警惕。

    他能感觉到,下方那个男人虽然看上去毫无修为波动,却让他感到极度危险。

    “我?”邋遢男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想了想,说道:“一个无名小卒罢了,但这小子,是我罩的。”

    他说着,轻轻抬起手,对着空中那停滞的灵气巨手,随意地挥了挥。

    那动作,好似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下一刻,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只仙门盟主亲自凝聚,蕴含法则之力的巨手,竟真的像烟尘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狂暴的灵力对冲。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被抹去了。

    整个云顶天宫,陷入死寂。

    如果说之前苏时雨用言语“杀”人,是诡异和不可理喻。

    那么现在这个邋遢男人展现出的手段,就是纯粹碾压,强大到无法理解!

    云端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你……”盟主的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然而,还没等他话说完,又有数道身影站了出来。

    第一个,是颜澈。

    他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拄着剑站起来,再次挡在苏时雨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所有对他抱有敌意的人。

    虽然他不知道苏时雨的师父有多强,但在他心里,守护“道师”,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第二个,是慕辰风。

    他一步跨出,与颜澈并肩而立。

    化神期的威压虽然在盟主和那神秘男人面前不算什么,但他的态度却十分决绝。

    “苏师弟于我有再造之恩,谁想伤他,先从我慕辰风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位曾经的宗门白月光,如今的话语里带着某种偏执。

    他的道,已经和苏时雨这个人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青岚宗宗主见状,深吸一口气,也排开众人走上前,对着云端的盟主朗声道:“盟主,苏时雨是我青岚宗的未来!我青岚宗上下,愿与他共存亡!”

    “共存亡!”他身后的青岚宗弟子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如果说这几方的表态还在众人意料之中,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了。

    碧水宫的队伍里,柳如霜,这位冰心仙子,竟然也走了出来。

    她对着盟主的方向遥遥一拜,声音清冷地说道:“盟主,苏道友虽言辞犀利,却像当头棒喝,点醒了如霜心中迷障。他所言,并非邪说,是直指人心的另一种大道,请盟主三思。”

    她此言一出,碧水宫宫主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还没完。

    人群中,那个之前被苏时雨点破“不敢突破”心魔的散修大汉,抹了把眼泪也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喊道:“苏神医是我的恩人!要不是他,我王大锤这辈子都得困在金丹期等死!谁敢动我的恩人,我王大锤第一个不答应!”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那些之前在论道台上被苏时雨“看病”的各宗弟子,竟然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站了出来,为苏时雨说话。

    他们或许修为不高,地位不显。

    但他们此刻站出来的行为,无异于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声讨苏时雨的宗门大佬脸上。

    你们视之为异端的邪说,在别人那里,却是勘破心魔的无上大道!

    这一下,形势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是仙门公审,天下共讨之的局面。

    现在却演变成了两派对峙。

    一方是以仙门盟主为首,代表着传统与秩序。

    另一方是以神秘强者为首,汇集了青岚宗、新晋化神,以及一群被“点化”的弟子,代表着挑战权威的新生力量。

    赤阳谷和万剑阁的长老们脸色铁青。

    他们想不通,这个苏时雨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能让这么多人为他说话,甚至不惜得罪仙门盟主!

    盟主沉默了。

    他那模糊的身影在云端静立,似乎也在权衡。

    苏时雨的师父太强了,强到连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且,苏时雨的理论,似乎真的拥有某种动摇人心的力量,已经开始收获一批拥护者。

    今天若强行镇压,恐怕会激起更大的反弹,动摇仙门盟的根基。

    可若就此放过,他盟主的威严何在?仙门的秩序何在?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凝重之时。

    异变陡生!

    “嗡”的一声,一阵剧烈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从苏时雨身上爆发出来。

    他手腕上那个师父炼制的监测玉镯,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刺目红光,发出一阵阵尖锐警报声。

    一道光幕从玉镯上投射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光幕上,代表苏时雨生命体征的曲线,正以触目惊心的速度飞快向下跌落。

    “不好!”苏时雨的师父脸色第一次变了,一个闪身就来到苏时雨身边,抓住他的手腕。

    苏时雨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沉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系统面板上,生命倒计时正以秒为单位疯狂锐减。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

    【生命倒计时:30天…15天…5天…24小时…】

    他终究只是个炼气期,身体本就孱弱到了极点。

    先后经历论道台上的唇枪舌剑,道心崩碎的冲击,以及仙门盟主那骇人威压,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心神一松,积压的所有伤害瞬间爆发。

    “噗!”苏时雨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时雨!”

    “道师!”

    “苏师弟!”

    惊呼声四起。

    就在苏时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来自遥远天际的宏大钟鸣。

    那声音,好似穿越了万古时空。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青岚宗山门。

    “轰隆隆!”整座护山大阵毫无征兆地全面启动,万千道阵纹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光罩,将整个宗门笼罩。

    所有青岚宗弟子都惊骇地冲出洞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宗主大殿内,留守的几位太上长老猛地睁开眼睛。

    “护山大阵为何自行启动了?”

    “不对!你们看!这股力量……是指向祖师殿的!”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在青岚宗的后山禁地,那座尘封万年、连宗主都无权开启的祖师殿,此刻正绽放出万丈金光。

    古老殿宇的大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开启!